李承袂轻轻“哂”了声,像是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似的。
他道:“是,狗崽子跑出去了。昨晚大雨,气味被冲得干净,我请了专业的团队在找,让她出去玩几天吧,迟早得回家的。到时候再让她到夫人那里做客。”
李承袂很平静,可雁稚回还是从中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拉着蒋颂的胳膊晃了晃,恰逢平桨准备离开,等孩子出门了,稚回气声提醒蒋颂:“别气——常有的事——孩子不懂事——”
蒋颂颔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个年纪都爱四处跑,常有的事,别放在心上。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可以随时联系我。”
李承袂似乎不是很放在心上,但出于礼貌习惯,还是淡淡笑着回应了几句。
当时雁稚回只觉得是小女孩不耐孤单出去玩了,此刻摸到孩子衣服上的狗毛,才敏感意识到,也许是去找今仪了。
卸妆后洗过澡,雁稚回枕在蒋颂怀里,悄声道:“我发现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多少都有点儿秘密。我那时候是这样,裴音那孩子是这样,就连我们的孩子……蒋颂,连平桨也是这样。”
怀揣一个秘密的快乐不亚于保守一个秘密。这个年纪是这样的。
蒋颂握住雁稚回的手,道:“你想管吗?这件事。”
雁稚回摇头,小声道:“既然李总早晨那么说,我们还管什么呢,平桨也在里面,装作不知道好了,只要勤提醒他洗洗衣服。”
蒋颂笑着说了声“好”,俯身将灯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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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与两个小朋友外加一条小朋友狗紧锣密鼓地准备参与群狗大会这件事同时发生的,是李承袂将秘书杨桃叫到西山别墅。
“许钧今天在集团里?晨会开得怎么样。”
小暑节气的早晨,李承袂穿着薄薄的羊绒衫,同色长裤拖鞋,整个人带着一股无欲无求的气质,面无表情坐到堂厅沙发。
“喝茶。”他看了杨桃一眼,淡淡开口,示意佣人倒茶后就可以离开。
杨桃先把晨会涉及的工作汇报一遍,而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道:“小狗的事,这次t不用报警吗?警方调监控更高效一些。”
“这次和上次情况不一样。”
李承袂垂眼看着她过来的文件,看完了,才道:“昨天派出去的人已经查到她躲在哪里了。”
裴音离家出走那晚一直在下雨,把狗的气味洗得干干净净,原本李承袂也以为要费些时间,没想到今早接到电话,说搜寻狗在高尔夫球场附近闻到了她的气味。
“安排一下,我下午过去见他们经理。明天让保镖进去捉,尤其是上次……我记得是九号洞附近吧,重点找一找。”
李承袂揉着眉头,撇开脸低低咳嗽了两声,眼下淡淡的病容,反而衬得男人五官艳丽了。
杨桃微微屏息,移开视线,没有再看。
“找到了呢?”她问。
李承袂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亲自过去。总要交代下,保镖下手没轻重,别真将她当成畜牲对待了。”
想着,他简单指了一下,补充道:“你跟他们做一下培训,蒋家……还有近来回国的纪家,还有其他家里的……那些十七八的孩子,到时候如果狗跟他们待在一起,手上有分寸些,不要动孩子。”
杨桃震撼地意识到李承袂说这句左右互搏的话是认真的。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微笑,听总裁作为最难伺候的甲方,如何对方才的要求进行总结:
“在不动孩子和狗的前提下,把狗带给我。”
杨桃::-)
指令下达后,李承袂就让秘书离开了。
他起身上楼,站在书房落地窗边,捏着茶杯平淡地俯瞰窗外。别墅群一切如常,车道如羊肠般穿梭其中,大片的绿化树群,如同一团又一团绿色的雾气,逐渐绕上山腰。
李承袂看起来不在想任何事,脚边宠物在书房用的狗窝就放在这里,他低头就能望到。
他什么也没说,到当夜喝过咖啡之后,他再次捏着杯子站在这里。
关掉书房所有的灯盏,屋内黝黑而屋外明亮,月色如雾笼罩四野,李承袂看到车道两边蜿蜒的路灯下面,有群狗夜行,队伍高低起伏,仿佛一串三心二意的针脚,偷偷摸摸地朝高尔夫球场的方向延伸。
李承袂知道扎得他最疼的一针就落在那之间。
第62章 Poor girl
狗会开完已经很晚了,今仪和平桨在门口,兴奋地等金金狗回来。
“你觉得裴音会说什么?”
雁平桨兴致勃勃问道:“原来小狗真的会开大会,那我家哈哈小时候,说不定也趁我妈妈睡着了跑出去开会呢。”
Queenie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就一只路灯一只路灯地望过去,暗摸摸地等。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离开的这短时间发生了好多事情,金金那晚跟我讲的时候,完全没说她变狗以来都让她哥哥养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总说哥哥严厉,黏着对方还遭嫌弃,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耐着性子照顾她这么久呢。好难讲通。”
雁平桨站在她旁边,和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一米八几,半大的少年手抄在裤兜,看起来有些懒散:“哎,说不定你之前说要拆散她和她哥哥是说对了,她上次走丢的时候,她哥亲自到我家来找,还是我爸招待的。”
今仪委实惊讶,看向他道:“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平桨的表情很平静,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也是昨晚才想通的。”
他看着今仪,声音低下来:“你这段时间不在,不知道她哥……不知道李总对裴音有多好,那养狗养的,跟我妈妈差不多了。我妈妈有多爱哈哈,你是知道的吧。”
今仪愣了一下,点头。
雁平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她走失那次,李总急得都报警了。当时距离裴音走失,她妈妈报警也没过去多久,林铭泽有次课间聊天说起来,还不满李总只管狗不管人。现在想想,显然他恰恰是因为裴音走丢了,所以才那么着急的。”
“一个人走丢,确实没有一个变成狗的人走丢听起来恐怖。”
雁平桨小声说:“小狗很可怜的。我捡到裴音的时候,她乱七八糟的,特别瘦,几乎看不出狗样子了。”
他简单跟今仪讲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碎了。”
雁平桨不停地比划,使用让今仪心领神会那种场景:“哪怕是遛狗,狗走累了都要抱着的那种。你别不信,我跟林铭泽亲眼见过的。”
今仪整理了一下他刚说的,总结道:“所以你是想说,李总很爱金金?”
雁平桨卡壳似地停了一下,转过头闷声道:“这是你说的。”
今仪嗤笑他,抱着胳膊强势表态:“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雁平桨立即道:“你别忘了裴音叫他什么!”
Queenie道:“哦,她妈妈又没跟李总爸爸结婚。”
雁平桨瞥了她一眼,摇头:“我爸不爱让我了解这些,但我多少知道裴音的性格脾气。……应该会吧,她跟她哥这么亲。她妈妈想结婚,她肯定会帮她妈妈跟李总求情的。”
Queenie转头继续观察路灯,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她怎么办?她都喜欢李总那么久了,还总叫他哥哥。”
“说不定这就是她跑出来的原因。”雁平桨道。
Poor girl.
两人都在心里给裴音捏把汗。
金金狗回来时算是下坡,走得很快。Queenie敏感发现,她似乎有点儿怏怏的,在平板上拍了「一切OK」几个字,就趴在地毯上疲倦地睡了。
裴音做了狗,仍保留着认床的习惯,平桨带来的小窝也不去睡,只待在Queenie房间的毛毯,嘴筒子扁扁的宽宽的,紧贴着毛毯铺开。
平桨和今仪对视一眼,既然李承袂那边暂时安全,那么事不宜迟,他们明天就去找那位姓徐的神婆。
第二天一大早,雁平桨如约坐车来Queenie家。
好天气里,Queenie父母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露台喝早茶。雁平桨自来熟地同他们问好,径直扎进今仪房间。
纪荣望着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楼上,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们是……好朋友?还是恋人?”
他今年五十多岁,比蒋颂更年长些,因为过往生活经历,说「恋人」两个字时有种很特别的韵味。
陆恩慈本来低头在看杂志,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抬起头。
“你说夫妻两个字。”她放下杂志,倾向纪荣那边。
老男人一怔,一时间未理解妻子意思,看她靠近,遂抚着脸亲了亲,笑着问道:“什么?”
两人离得很近,纪荣心里叹息,看她眼睫还跟十九岁时候一样,在眼尾积出一层无辜的阴影,头发拢在身后,知性又俏皮。
时间在女人稳定的年轻状态里似乎停滞了,他颇觉感慨,不禁又亲了亲,低声示意恩慈坐过来:“哎……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