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们未来发生的婚姻,可以与我的头婚一样?”
最后他道:“那不是好兆头。”
裴音抿了抿唇:“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指那个,我指的是意义……之类的。”
“在我心里意义与头婚没有区别。”
李承袂面无表情:“或者说,这才是我认为的头婚。”
“为什么?”
“因为两情相悦。”他低声道,说着,俯身去牵裴音的手。
女孩子避开了。
李承袂还维持着那个俯身去牵的动作,眼神有些阴鸷。
“两情相悦的话,既然是两情相悦……那天你为什么要放弃我,选择站到前嫂嫂那边?”
她抱住李承袂的脖子,紧紧地趴在他颈窝里,道:“哥哥不用跟我解释,我就是……我不要那些了,我不稀罕那个,有什么用?上过床也没有用,抢不过妈妈,所以哥哥才束手束脚,我都明白。”
“所以我把我的妈妈分给哥哥,把我也分给哥哥,我们就做一家人,我去春喜跟你生活,行不行?”
“我永远都跟着你,哥哥可以名正言顺管着我,再不用这样千里迢迢地追过来。行不行?”
裴音渴望地望着他,李承袂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或者他太清楚她在想什么。
她难道以为,有些东西只依靠道德与法律上的约束与不允许,就可以消失吗?
可她又说要把她有的都分给他。
她有什么?就敢说要分给他。
“答应我吧。”
见李承袂迟迟不说话,脸色发青,裴音眼睛一酸,哀求他道:“哥,我只有这个办法了,你答应我吧。我真的再也受不了被你主动或者被动地抛下了。”
李承袂闭上眼,片刻后,他道:“来之前我和裴琳通过电话。说了我的条件,送你出去上学。家里这几年会乱一点,你不看到比较好。”
裴音道:“什么的‘条件’?”
李承袂颔首:“你的愿望t。”
“后果与成本仍在我控制的范围内,所以我可以答应。但我再问一次,你确定要这样?”他问,声音很冷静。
“如果分开,我不会再回头了。裴音,就这一次。想清楚,要为你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他不能让裴音一直这么闹下去。他要让她知道,远离他是一件有代价的事,而他不会像狗一样看到她就眼巴巴地凑上去。
裴音看着他,心跳得飞快。飞蛾扑火不也是代价,就算是她自以为是了,那又怎么样呢?她有哥哥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
下巴因为点头后落的瞬间,李承袂偏过头吻住她,手用力按着后脑勺逼她回应,哪怕此刻的纠缠与紧抱是受迫逢迎。
他亲得极凶,很快裴音就没法吸入空气,摸索着推开他。
“只能给我这么多?”李承袂哑着嗓子。
裴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轻轻点了点头:“哥,我没有气了……”
两人沉默片刻,李承袂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入掌中攥紧。
“好。”他阖眼道:“我让裴琳来接你。”
裴音看着他,没说话,慢慢点了点头。
李承袂握着她的手,用力攥了一攥,最终松开。
他给金金狗换好衣服,陪着她变回人形,又看了她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屋外风雨大作,天大地大,裴音看着他离开,看他在秘书的护送下上车,背影消失不见,心像是缺了一块,但不含有辛酸。
她低头看着手心,掌纹漫漫,皮肤已叫李承袂攥红了。
裴音把手心送到唇边,珍爱地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
九月到来前,在李承袂的默许下,裴琳如愿与他父亲李宗侑结婚。作为李承袂的继妹,裴音的名字被写进了户口本。
成为兄妹那天,李承袂整夜未眠。裴音也是。
只是一个是悲伤,一个是因为高兴。
没多久她就出国了。
留在李承袂家的很多东西都没带走,从前睡过的狗窝,用过的狗碗狗盆,李承袂丢给她啃咬的戒指等等,她只随身带走了那顶冬帽,那顶她当狗的时候最珍爱喜欢的东西。
李承袂让老宅的管家带给她一张储蓄卡,没开通信用卡功能。分手以来他也没联系过她,虽然成了兄妹,两个人的生活却就此彻底失去交际,除了这张卡。
这似乎是他如今作为她的兄长、继兄、正儿八经的大哥要履行的义务,每个月打一笔固定的生活费给她。
他也不帮她换成日元,只每月1号从个人账户上汇款过来,冷冰冰的有零有整的六位数,是她的出生年月,不附带哪怕一句留言。
最初裴音还时不时偷偷看一看,到后面连收款短信都变成按部就班的一部分。她不用他给的钱,所以连查看余额也不曾有。
裴音在心底里,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她和李承袂的兄妹关系,心想反正很多夫妻的婚姻也是这样。
一年,两年,三年不回家过年之后,裴音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
每月一号她都失眠,一定要等那条到账短信如影随形、雷打不动地发到手机上,她才能入睡。
仿佛这是她哥还陪着她,不曾离开的讯号一样。
到第五年,这张储蓄卡里的钱已经是一笔无比庞大的数字了,以裴音节俭的生活习惯来看,足够她离他远远的、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她开始不知道这张卡是李承袂为了接近她还是远离她。
裴音想,她哥是对的,十七八岁的确还是太小了,很多事她想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承袂当年的承诺和委婉的告白。
唯一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是妈妈,李承袂又是面冷心热的类型,因而更显得哥哥这一身份模糊不明晰。
那时候她表现给李承袂的,就是耳根子软,还在听妈妈话的年纪,什么都不懂还嘴犟。
她是有一点后悔的,可她的确也不明白,李承袂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还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或许就是因为那时候她还太小了,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明说,他也无法直接述之于口。
惋惜,后悔,可是这一切已经过去了。五年之后,李承袂已经三十六七岁,她不知道这段过去的纠葛还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涟漪。
她曾经把她所有的都给他了。
二十三岁的裴音还是习惯咬嘴巴,她望着镜子打理头发,把她们梳顺、梳好。
然后,她从桌子上拿起那顶已经被洗好、看起来完全是中古物品的炭灰色冷帽,小心地对着镜子,把它戴在头上,裹住耳朵。
余光里,桌子上摆着去年过年她和Queenie一起拍的合照。
快过年了,裴音想,她要回家了。
第84章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昨日一场夜雪,春喜新年的气氛突然浓了不少。
A大各处白雪皑皑,雁稚回提起百倍的注意力,开车到学校学院,准备把这学期带的那节专业课试卷提交给教务。
周五截止,她卡着最后一天过来,心里有些埋怨自己。
应该早点儿来,这样就不至于今天大雪还要出门。离家时蒋颂在院子里遛狗,小萍长得飞快,今年四岁半,已经比自己都重了。伯恩山犬懂事又听话,看到爸爸妈妈接吻,会乖乖蹲在脚边摇尾巴。
雁稚回想着,提着卷子上楼,到办公室开门。
钥匙一转才发现没锁,她有些惊讶地推开,看到同办公室的两个老师正坐在一起聊天。
“雁老师,怎么今天过来?”两人同雁稚回打招呼。
雁稚回弯起眼睛:“快过年了,有点儿偷懒,昨天才把卷子改完,来给教务交差。”
老师之一道:“你猜怎么着,我们也是,所以今天办公室才这么热闹。”
几人都笑起来。
另一位老师开口:“雁老师,你家孩子是明年毕业吗?”
雁稚回已经打开电脑理卷子,边核对录入分数边道:“是啊,长得真快,前段时间他们这届学生开题,我先生还说起来,要找时间和平桨聊一聊,看他想做什么。”
那老师笑着调侃:“还需要聊哪,你们这条件,随随便便不就把孩子安排了。”
雁稚回温声道:“总得先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另一位老师点头,道:“是啊,现在环境不景气,闵清的王老师,为了把自己的学生弄进学校,直接跟A大签了卖身契,几个月里环大陆做演讲。大家都有听说的呀!”
那位老师雁稚回也知道,有些惊讶:“我记得老教授年纪蛮大了?”
“是啊,”那老师道:“这么尽心尽力护学生的,如今是少见了。”
学生寒假已经开始一段时间,积雪松软,环境十分清净安逸。雁稚回下楼把卷子拿过去,在教务处签字、上传成绩,开车离开学校,到附近商圈取订给蒋颂的新年礼物,顺便做头发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