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她总觉得今天自己反应较之平时很迟钝,脑袋也不大清醒,整个人有些懒怠,好像被什么拖着似的。
雁稚回揉了揉脸,摘下口罩下车。
理发店里此时人很少,站在近处的女理发师出言与她打招呼:“雁女士,好久不见?”
雁稚回愣了愣,心底微暖,接过她递来的储物柜钥匙,将外套放进去。
“工作太忙,很久不来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她道。
女人笑了笑:“是呀,一年前的夏天,在这儿——这个位置,你来打理头发。”
雁稚回和对方寒暄着坐下来,眼里有一丝恍惚,想起去年今日她来保养头发,因为要与蒋颂约会。
当时是为纪念结婚二十一周年。
今年平桨就二十二岁了。雁稚回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慢慢想回家后要做的事情。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没有吃早饭,导致血糖偏低,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今天总是晃晃悠悠的。
雁稚回揉着太阳穴,头发护理之后如常开车回家。
一切正常,直到开到建国门外大街附近,一辆横向开出的卡宴撞到雁稚回车尾。
“……算是追尾,过程基本就是这样。”
三天后,蒋颂这样解释给雁平桨听。
“这么说只是小事故,追尾撞人的连擦伤都没有,当天责任认定完就回家了。”
平桨坐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母亲,道:“但如果只是小事故,妈妈不至于伤成这样吧?刚听医生说她身体免疫力现在很差,估计得休养很长时间。”
蒋颂看了雁平桨一眼,没说话,手掌交握,胳膊放在膝上,似乎神经绷得很紧。
雁平桨皱了皱眉:“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别瞒我。”
蒋颂看着儿子,片刻后,他道:“没什么。”
茶几上手机震动起来,见雁平桨还皱着眉头思忖,那表情看着真像他妻子,蒋颂低低咳了一声,适时抬手问道:“不接电话?”
平桨望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手机起身走向阳台。
蒋颂看他走远,起身坐回雁稚回身t边,低头亲了亲她的右脸。
“稚回?”他轻轻叫她:“喝点水。”
女人模模糊糊醒过来些,低声道:“什么时候了?”
蒋颂握着她的手,埋进手心深呼吸,道:“快中午了,累就再睡一会儿。”
雁稚回点头,示意蒋颂靠过来些。她轻轻道:“那个……流产的事,不要对孩子讲。”
蒋颂眼眶一热,颔首道:“我明白。”
“好像还很小。”她轻轻道,好像在想那孩子的样子。
“不到一个月。想一想,应该是元旦时那次。”
蒋颂深呼吸,低声道:“太意外,医生刚告诉我的时候,我甚至不敢信。”
雁稚回脸色苍白,但眼里有明显笑意:“哎,这有什么不敢的?坏人。”
蒋颂脸上只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丝难堪,唯独没有喜悦:“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我就应该……”
“没什么,谁都没想到。”
雁稚回覆住他的手:“蒋颂,别对孩子说。”
蒋颂看着她,叹口气,点头道:“好好休息,我知道分寸。”
雁平桨知道父亲一定对他隐瞒了什么,只是想不明白这种车祸里到底哪个环节有隐瞒他的必要。
解锁手机,他定睛看清来电的名字,惊讶地扬了下眉头。
“喂,裴音?”他懒洋洋道:“今年哪一年啊,什么风把你给刮回来了。”
裴音的声音听起来和从前有些变化,雁平桨一时间也说不出她声音在往哪方向变,非要形容的话,或许是有些像他妈妈,一种流水似的动听。
他们都长大了。
“我回国了,要不要来聚一聚?陈寅萍、韩羽都在。”裴音道。
背景音是钢琴曲,酒吧这时候大多还没开业,他们应该在什么餐厅。
“不是说你哥不让你回国吗?你怎么回来的?偷渡。”雁平桨不着急回复,语气淡定地调侃她。
那头裴音似乎被他噎了一下,道:“哥哥没有捆住我手脚,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像是气不过,道:“你到底过不过来?”
雁平桨哈哈大笑,笑完见好就收,道:“你们玩吧,我下次。我妈妈前几天出了车祸,身体不大好,我不方便。”
“雁阿姨?”
裴音立即道:“身体不大好是什么意思?我、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雁平桨回头,见父亲正坐在床头跟母亲说话。
他转过身,靠着阳台栏杆道:“你来吧,看到你她应该会高兴。我把地址发过去。”
当天下午,裴音来到医院。
病房是一栋小楼,两人有至少三年没见过面了,客厅坐下,彼此稍微有点儿生疏。
中学时代没有那么多边界感,友情或恋爱都很模糊,但随着各自散开,在不同的地方读书生活,距离感出现是很正常的事。
这种距离感在雁平桨身上出现得很清晰。他有女友,大家都大了,很多不方便,是以裴音刚到东京的两年里,几人还经常见面聚会,后面就逐渐少了来往。
“知眉呢?”裴音问他:“韩羽和我都没联系到她。”
雁平桨挺久没听到这个名字,顿了一下,道:“不知道啊。”
裴音“嗯?”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你们……”
雁平桨摊手,懒散靠在沙发上:“啊,我们分手了,去年本科毕业的时候。”
裴音终于表现出一丝过去的稚气:“啊?!她甩了你?”
雁平桨有点无奈,撑着头问她:“为什么每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说是她甩了我?就不能是我甩了她吗?”
裴音抿着唇:“你不像是那种……那种……”
“不像是会有本事到把她甩了的人,是吧。”雁平桨笑着问。
裴音也笑了一下,点点头。
“你想看我妈妈的话,就去吧,在楼上主卧。不过她这会儿不一定醒,我爸刚刚陪她吃了午饭,可能要睡一会儿。”
两人对视,雁平桨补充道:“我爸担心得不得了,但其实只是一点擦伤。”
裴音点头,环顾着四周,没忍住问道:“哈哈有过来陪雁阿姨吗?好像闻到狗味了。”
雁平桨愣了一下,好像才想起很多中学毕业的事。他看着裴音,有些慨然,仿佛想透过她看到什么似的。
他道:“老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真的很久没联系了你知道吗?”
裴音蹙眉:“什么?”
“不是哈哈,不是它,是我读大学那年我爸妈在家里养的狗,叫小萍,一条伯恩山。刚不是吃了午饭吗?我爸带它回去了。”
“哈哈已经不在了。”雁平桨抓着头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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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猫具体这部分《不应期》番外有写,补充了原因。蒋颂结扎很早了,这里我把它解释为复通了,但大家都没意识到,所以猫猫意外怀孕后精神比较萎靡才出了车祸
第85章 baby girl
裴音一两分钟没能发出声来。
她皱着眉头,似乎要比划着才能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你说的‘不在了’的意思是……”
雁平桨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我大二那年的事。哈哈年纪挺大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它是好孩子,挺不容易的。”
裴音没说话,红着眼眶怔怔地坐在那儿,手不住揪着裙摆,跟高三那时候一模一样。
这让雁平桨有种亲切的感觉,仿佛他还是每天穿梭在自己和安知眉家之间,哈哈不情愿地被父亲遛弯,母亲百试不厌地晨起煮一壶玉米汁。他还没经历分手这种羞辱,一切都是从前的样子。
“别难过。”
雁平桨挠了挠眉梢,放缓声音道:“我知道你以前……没办法的事,我也是这一两年才调理好自己。哈哈走得很安详,这之后我妈病了一场,身体变得不太好,我爸经常担心。”
裴音点头表示理解,道:“可能因为从前有过那种经历,所以我觉得哈哈很特殊。毕竟我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它很可爱……每次雁阿姨一叫它,它就过去,靠着她的腿蹲下来。”
“你出国是多久,五年?”
雁平桨看她点头,道:“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是啊。裴音在心里想。
那哥哥呢?
哥哥还会不会记得,他有过一只小狗呢?
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经抱着她,咬着她的脸说些亲密的称谓。他叫过她的小名,亲口称呼她是“小妹妹”。
他叫她“小妹妹”的时间远在她真的成为他的妹妹之前。
“你别看我现在云淡风轻。”
平桨见裴音情绪不好,右手拇指与食指托着脑袋,平静道:“我其实挺担心我妈的,她这次车祸看起来伤得不轻,但我爸一直说没什么事,挺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