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第一个夜晚,她用成人四五倍剂量的曼陀罗迷倒了国王。
这些曼陀罗,她还是从阿拉里克那里学到的,至于五倍剂量,那是因为她觉得像国王这样的庞大身躯,一人份恐怕不够。不过这其中,也许夹杂着一些公报私仇也说不定。
按照阿拉里克的经验,第二天醒来,他大概还会觉得自己很勇猛。
挺好,是个好东西。
轻松干完了这些后,她觉得胸口发闷,独自一人在王宫里游荡。
说来,她的婚礼,奶奶给了她一辆金纺车。
她当时还笑着说,她哪里会用什么纺车。但奶奶还是坚持这么做,她说这里的姑娘出嫁,娘家人都得准备一辆纺车,纺车是给姑娘的底气,而精纺车是奶奶给木文萨的底气。
这让她想起一则童话,一个女孩独自生活,勤劳纺纱织布,日子安稳。有一天她遇到一位王子,满心欢喜,一见钟情。
当王子离开后,她想起教母的歌,轻声唱,“梭子,梭子,细细织,把求婚者引到我身边!”
于是王子真的回来了,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这个童话,是一个叫“格林”的普通人写的。格林称赞姑娘为“最贫穷,却拥有最珍贵的善良与勤劳,是最富有的人!”
可在木文萨看来,善良与勤奋,是束缚姑娘的一把锁,就像这辆金纺车,用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束缚了千千万万被困在屋子里的女人,和她一样。
金纺车如今就躺在宫殿深处,国王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个房间,种植了最美丽的鲜花与她相伴,在那里…她可以不被除了国王以外的其他人打扰。
可惜了,她最厌恶的,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国王。
走着走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打在她身上,像一双温柔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像是在安慰。
她接受了月光的安慰,向对方投以目光致谢,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在月光的背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
是达米尔…他还在科里夫。
木文萨本以为他早就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国家去了。
明明没有分别多长时间,明明曾经那么熟稔,此时此刻却尴尬的可怕,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却没有说话。
直到月光变得模糊,他终于开口了,一出声就是哽咽,那么骄傲自信的达米尔,头一回在她面前哭。
他问木文萨:“这是你所期望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可她说不出口。
他又说,“你跟我走好不好,算我求你,我并不想强迫你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希望你放下神树,放下森林,放下那些你所害怕的一切还未发生的事,肆意的,为自己自私一次,跟我走,好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有一个声音却非常清晰地告诉她,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命运已经走到了这里,命运必然走到这里…现实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她不能把阿拉里克一个人丢下。
“求求你了木文萨…”比起用鸽子传信,还是达米尔这样直观地站在面前恳求她所带来的触动更令人摇摆不定。“只要你一句话,不…不需要你一句话,只需要你一个眼神,我就带你走。”
可是她不能,她必须要走下去。阿拉里克拿走了那只魔盒,她绝对不能这么一走了之,她不能留阿拉里克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
“抱歉…”
她再一次道歉,再一次拒绝,也是最后一次。
“好……”她看见达米尔擦了擦眼泪,看见他脸上的泪水越擦越多,却还扯着嘴角笑,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那……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让鸟儿传信给我,好吗?”
“嗯…谢谢你。”
比起他的狼狈,木文萨显得要冷静多了。
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她染上了人类的通病,沉没成本。就好像眼前有一条船,在没有上船之前,想怎么脱身都可以。可一旦上了船,一旦付出了什么,就很难放弃,总是会要想要再投入一些,想着多投入一些,也许就能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如同他们的爱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会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一切都会有转机。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会忘记那个男人的不告而别,想起的都是那些幸福点滴。
“不过我可能也要回诺森德了,以后陪伴在你身边的日子…可能就没有了,你…多保重。”他擦干眼泪,语气慢慢变得释然。
“你也是,一路平安。”
第62章 向死而生
“噢~我亲爱的殿下,您终于想好了,那么首先,您的愿望是什么?想要献祭的又是什么呢?”
外面是战火纷飞,无数的流星雨点打在阿拉里克头顶的屋檐上,发出“簌簌”的,像风一样的声音,其实是无数纷飞的火箭。
门外一片喧闹,敌人气势高昂,几乎势不可挡,打的艾瑞迪亚节节败退,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经撤离。门内是一片死寂,阿拉里克没有回答魔盒的问题,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面如死灰,像是落入了某种不能醒来的噩梦。
再过两日,他们也要撤退了。前提是,他们还能走得掉。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敌人会拿到毫无悬念的胜利,根本没有必要垂死挣扎。
一半的兵权,他手里甚至只有科里夫一半的兵权。那些士兵,昨日还眼睁睁的站在他身边同他说话,喜笑颜开的叫着他殿下,今日就……支离破碎的,倒在了这片土地上,鲜血染红了泥土。
都是那个国王,如果不是他,事情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木文萨嫁给别人,又即将赔上自己的性命。
他必须要活着回去,哪怕自己的理智被欲望吞噬。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我能献祭什么?”
魔盒低笑,“当然是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拥有的,亲情,爱情…还有达到一定数量的财富,甚至生命和灵魂。不过我提醒您,除了生命和灵魂之外,其他的东西,您最多献祭两次,唯有生命和灵魂才最珍贵。”
“好,那我要献祭我的亲情,换……我们剩下的人全部平安回去。”
“还有……我要国王的命。”
“呵呵……”魔盒又轻轻的笑了,这次的笑意,显然带着些许得逞,“您献祭一个东西,按理来说,我只能实现你一个愿望,但看在你我初次合作的份上,我就赠送送你一个愿望,你的愿望,我接了。”
说完,就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田野里的蛙,发出夏日第一声蛙鸣时,科里夫进入了蓬勃生长的季节。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静谧的夏夜,群星闪耀之时,国王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他走得很安静,翌日女仆来伺候洗漱,才发现身体已经僵硬。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自二楼城堡主卧散开,几千米外都能听得见。
“王后,王后……不好了。”
十分钟后,宫廷女仆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语气急切,跑得小口喘着粗气。
露露正在给木文萨梳头,她这么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吓得露露手里的梳子都掉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
露露张口就想指责对方一番,然而当她看见女仆面色苍白,就知道有不好的事发生了,话到了嘴边,没发。
“露露,让她说完。”木文萨起身,走到女仆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又让露露去倒了一杯水,“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国王陛下…陛下他……”
她的语气慌乱极了,但木文萨听了也只是莞尔一笑,淡淡地问。
“他怎么了?”
“死了……陛下……死了……”
木文萨笑容僵住了。
三日后,阿拉里克凯旋回归。
他们没有走正门,没有惊扰民众,回来的人也不多,木文萨站在城堡二楼就能看得到队伍的头尾。
粗略估计,顶多几百号人。
她心里有诸多疑问想问阿拉里克,国王为什么会死,战争胜利了吗,还有…他与莫嘉娜…完婚没?
问题太多,以至于当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时,却什么都没问出口。
国王的尸体陈列在专门的教廷,在无数的鲜花与常青藤簇拥下,国王静静的躺在那儿,面目慈祥。
这人狰狞的一辈子,也就死了,才看起来和善。
陈尸三日,明天就要下葬了。
木文萨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头戴着漂亮的黑礼帽,用黑色的面纱遮住面庞。这一身打扮,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神秘,越发迷人。
自从婚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越来越像一位人类女性,婚后的人类女性,被生活的沉重压弯了腰,失去了喜悦。
“木文萨,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