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马斯库约她在织房见面。
本以为,他只是想要把那件流光溢彩的婚纱交给自己。却不想,她看到了马斯克的另一面。
安静黑暗的织房里,他连煤油灯都没有点,纺车嘎吱嘎吱的正在活动,像谁正在压抑的哭泣。
“马斯库…马斯库…”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门外月光正好,却一点儿也没照进来,里面黑的那么可怕。
她觉得背后有些发凉,没敢大声说话,只是反复喊着马斯库的名字。
“马斯库……”
“嘎吱嘎吱…”纺车轻响。
她有些害怕,没敢再往前走,就站在门口,继续喊着。
“马斯库…”
“嘎吱嘎吱…”纺车低语,夹杂着一丝谁的叹息。
“莫嘉娜小姐…”
谢天谢地,他终于肯说话了,虽然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不说话,吓死我了…”
莫嘉娜这些日子变了不少,她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配得上王子妃这个身份,她改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骄纵,不再傲慢无礼,变得成熟…稳重,变得越发迷人,一切都那么完美,除了不是为了马斯库。
“嘎吱嘎吱…”纺车微响,伴随着马斯库的笑声。
“小姐,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当年把我从奴隶市场救出来,你可是一个人跟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奴隶主大吵一架。”话语中夹着一丝宠溺,就好像他们的时光,也刚好回到了那时候。
莫嘉娜尴尬地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马上就是王子妃了,王室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是啊…您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他的声音听着有些落寞,但是却用夹着笑意的声音说的,流露出来的情感却那么悲伤。
莫嘉娜并非迟钝,她只是装傻。
“没关系,到时候你仍然可以住在我的家里,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把你的奴隶协议撕毁。他没有儿子,我没有弟弟,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弟弟?一份子吗?”马斯库显然有些意外。
莫嘉娜本以为,当她告知对方这个消息,她会如愿以偿的,从对方的口中听到欣喜。
然而实际上,没有…那是如死亡一般的寂静,仿佛石子坠入无尽的深海,悄无声息。
他明明没有高兴,却还是说。
“谢谢你,小姐…”
他叫的仍是“小姐”,不是“姐姐…”
“你的婚纱我已经为你缝好,就放在你房间门口,你低头就能看见它。它会一直站在那等你,只要你低头就能看见它……还有,祝你幸福,小姐。”
“嘎吱…嘎…”纺车停了,夜色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一清二楚。
随着一呼一吸抽动的,是刻入骨髓的心痛…莫嘉娜,你总得有所选择,你不能既要又要,莫嘉娜…她反复劝说自己,往前走,不要回头…
她没有回头,往她的房间赶去,正如马斯库说的那样,房间门口,那身世界上最美的婚纱,由精灵彩织制成的婚纱,正静静的躺在地上,被一个精美的木箱装着,等待着它的新娘。
到了出行这日,这件婚纱,此时此刻正被莫嘉娜收在行李里面。她得知了自己将跟随阿拉里克出征,也知道了自己的婚礼可能得在这途中举办,战事吃紧,一切多余的仪式,繁杂的流程,可能都会缩减,可能连婚纱都穿不上,她也欣然接受。
她望向挤挤的人群,人群中有个少年披着一身黑色斗篷,他的头藏在斗篷下面,只能看见他那略显苍白的唇角。他全身的气场都带着寒意,人群不自觉地绕开他,衬得他的背影更加落寞。
微风吹落了莫嘉娜头上鲜花的一片花瓣,吹向他的方向,顺着他的侧脸飞过。他没有去接,就仿佛没有看见,扭头就走了。
莫嘉娜心想,她以后可能都见不到马斯库了。
马蹄蹬了两下,载着王子和他的未婚妻,还有无数刚刚与家人拥抱分别的士兵,为了科里夫,为了和平,随着洁白的白鸽飘向远方。
第61章 梦中的婚礼
婚礼如期而至,今日的她,如同梦中泡影倒映的那般美丽。
“我的小猫,祝贺你,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在婚礼的前一天,地母神这样说。
“是不是走完了这段路,走过了预言的桥,接下来的人生,就由我自己说了算?”
“当然由你自己说了算,而且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命运都始终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你永远都是我最骄傲的女儿。”
握在自己手里吗?可她怎么会如此身不由己,她既不想连累森林,也不想因为自己让阿拉里克背上弑父的骂名,所以才走到了今天。
而且,阿拉里克走了,不要她了。
说不上绝望,就好像命运冥冥之中,指引着他们走到这里。就像那个梦预言的那样,他们迟早会这样,他们一定会这样。
这是她见过的最豪华的婚礼,全国都来欢庆,无论是匍匐的婴孩,还是佝偻的老人,他们手持鲜花立于道路两端,宫廷乐师抱着各种管弦乐器,围绕着木文萨的金马车演奏。
“呼啦啦呼~呼啦啦呼~”
美妙的音乐是木文萨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曲调,悠扬而喜庆。
不知是谁的号角哑了声,发出一声呜的哀鸣,夹杂在礼乐中突兀极了。宫廷主管立马皱起眉头,他随手一挥,一大群士兵涌了上来,将那个出错的宫廷乐师拖了下去,过一会儿的巷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有时候,木文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一个魔女。看啊,他们说魔女最擅长蛊惑人心,就像木文萨一样。看啊,他们说魔女会带来灾难,就像木文萨一样。
所以她不是魔女,是什么呢?
他们在宫廷前院的绿草地举行婚礼,巨大的天鹅湖喷泉水柱越过城堡最高的尖屋顶,将仪式的热闹推向高潮。
木文萨却看不清任何人的脸,有什么蓄积在眼眶里,模糊了她的眼睛。
红毯上,她与国王并排站着,两人的身侧都各自站着一男一女。
前方的战事吃紧,在被他们重重保护的后方,花车与竖琴却填满了科里夫的每一个角落,多么讽刺。
木文萨的脑子一片混沌,她记不起很多事,无论是被人抬着上了马车,还是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她甚至想不起来,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礼服是什么颜色…是白色…还是黑色…
他们走过长长的红毯,鲜花与白鸟簇拥,梦幻的泡沫悬浮在天空,微光中反衬的笑脸那么真实。
恍惚之中,她仿佛看到了身边站着的人是阿拉里克。他穿着一身白西装,狭长狡黠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嘴角洋溢着幸福。
看见他笑了,木文萨也笑了。
木文萨,嫁给这个男人是你束之高阁的理想,你会敬他,爱他,哪怕舍弃你原有的一切。
司仪询问她身旁的新郎,语气虔诚,带着讨好。
“陛下,你愿意娶这位小姐为妻,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她听到的是阿拉里克的声音,若是给痛苦的现实套上梦境,连现实都会变得梦幻,变得…令人沉醉。
“小姐,你愿意嫁给这位先生,从今往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婚礼的司仪大声高呼,群众吹起口哨,他们看似好像真的在祝福这对新人。
现在想想,那个预言也不算完全实现了。预言中,她会与阿拉里克参加同一场婚礼,他们会分别属于不同的人…这样的展开,真让人痛心。
纯金打造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她看见新郎轻轻拿起。
朦胧之中,那依旧是阿拉里克的脸,透过模糊的泪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千山万水的悲伤。
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不是想要嫁给他吗?只要戴上它,所有的努力也不算没有意义。
只要戴上它。
“木文萨,抬抬手。”
木文萨抬起了手,她抬起眼眸,眼神空洞。
新郎也抬起手,视线开始模糊,光暗开始转换,变成了雾蒙蒙的一片,她隐隐看见阿拉里克笑了,美好稍转即逝,变成了国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木文萨,新婚快乐。”
他的声音,消逝在了风里,梦境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她,他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的,原来哪里是什么祝福,而是嘲讽,如同看好戏一样的嘲讽,紧紧的盯着她,仿佛只是看一出晚上八点整的流浪马戏团表演。
她猛地缩回了手臂,周围的声音开始吵闹,聚焦在她一个人的世界,化做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剜向她的心口。
可惜还是晚了,手上已经被套上了戒指,这枚戒指,还是她亲自挑选的,那一枚如同火焰般热烈的炎戒,在她冰凉的手上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