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在磨人的轻缓中停止,她昏睡过去。
不知道睡到了什么时候,梦中是光怪陆离,郑观音忽然被惊醒,四周很安静,默了片刻,她轻轻掀了被子下床,触地那一刻,腿一软,扶住床尾凳才堪堪没摔下去。
她起身去盥洗室,甬道的感应地灯亮起,打在棕色木墙裙,反着光点。
推开盥洗室门,站在洗手池前,深处未清洗干净的水液因重力,缓缓顺着腿侧流下。
她终于从惊醒的迷蒙中脱离一样,拿出手心里攥着的短效避孕药,就着直饮水吞咽下去。
药是她高三高考前买的,为的是防止高考的时候来例假,但其实到最后也没用上。
当时还很惋惜,因为真的挺贵的,一百多块钱,没想到在两年后起了作用,就是不知道还能吃多久。
那个时候……
明明才两年前,可却觉得很遥远了。
当时怎么想的,当时想,考一个好大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拿一份不错的薪水,不用再在宁家看人脸色,也不用硬着头皮融入那些世家小姐的茶话会。
可是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一个多月里,有的时候真的很恨妈妈,恨她卷进去这样的漩涡,恨她为什么要在日化里添违规品。
如果没有那些事情,她现在会不会也和舍友出去玩,或者是……
她不敢再想,整个人慢慢无力向下滑,眼泪掉在银质洗手台上,手死死掐着台面,只有轻微的水滴声响,像吞没的音符,到最后也不成腔。
——————
第二天,生活助理起了个大早,还远没到要照顾郑小姐的时候,她去昨天的休息室收拾郑小姐的私人物品。
休息室依旧舒适凉爽,即使没人也开着中央空调,恒温在26摄氏度,
真是奢侈,她心里感叹一下,随后开始收拾桌面上零散摆放着的书本,却不小心弄掉在地上。
嘶!她赶紧弯腰去捡,在捡到其中一本书时却发现书中间空了一个洞。
她脑子空白一瞬,不会是老鼠啃的吧?她立刻趴到地上警惕四周张望,却忽然看到了地毯上躺着一个小东西。
愣了几秒,助理伸手捡起来,发现是从一板药上剪下来的一片药。
一般的逻辑是,铝铂背后都是有药品名称,她下意识翻过去,赫然看见两个字:短效……
短效,还能是什么,短效避孕药。
试着将这颗药放进那个小洞里面,刚刚好可以卡住。
她懵了,有种探案探对了的微妙感觉,脑子却有些混乱。
忽然,身后传来声响,转头看见了进来的陈秘书。
三魂七魄被迫归位,瞬间炸了毛,她强装镇定将书合上,反客为主:“吓死我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抱歉。”陈秘书目光从她面上移到了手上的那本书,停顿了一会儿,移开。
“我刚刚敲了你的门,没人应,问了佣人说看见你下楼,来和你说一声,早上夫人的早餐盯一下。”
“哦哦,好的。”助理胡乱应了。
“那你忙吧。”
陈秘书走后,她依旧惊魂未定,将那本书连同其他的抱在怀里。
第41章 不受宠
现在是早上六点出个头。
郑观音正跪坐在床沿仰头给梁颂系领带,前段时间跟着视频学了系法,两分钟前她意志顽强爬起来,付诸实践。她想自己应当有别的价值,而不是,只在床笫……
结果敌不过困意,迷迷瞪瞪小鸡啄米,系得歪七扭八。
她泄气,整个人肉眼可见挫败。
梁颂轻笑,指腹抚了抚她的面颊,垂眸却撞到松散睡裙里的丰腴,白皙肤色上红痕交错,很是可怜。
呼吸微滞,片刻,那只手轻轻抚到她肩膀,睡裙带子掉下去,温暖干燥的大掌覆住圆润肩头。
“叔叔……”她打了个激灵,抬头,唇瓣忽被撷住。
一只手托住后脑,郑观音被迫仰头,轻软的,带着些淡淡的须后水气味。
赤裸的身体抵在秩序井然的西装,胸前樱红触在了冰凉的领带夹,温热的,在亮面金属呵上水雾。
她皱眉细吟,声音却被吞没,整个人发软,腰失力下塌。
他的吻并不汹涌,温热的,轻缓的,不像年长者。
湿漉漉的,缠绕着她唇膏的气味,也是甜的,涂抹在她唇上,身体上,舔掉,昨天晚上……
梁颂终断亲吻,在她耳侧呼吸匀长,肩头的手轻轻摩挲,离开时,已经是冷静清明的模样。
她手撑在床榻,粉色睡裙掉在臂弯,半坠不坠,抬眼依旧迷蒙。
“音音。”他轻声说,泛灰的瞳珠重又染上雾气。
“宝贝。”手轻轻抚摸她的耳垂,温软的。
每说一遍就像精神上的交媾,得到灵魂上的颤栗。
她还是眯眯着眼睛看他,像只翻肚皮的小狐狸,尾巴一扫一扫。
带薄茧的掌轻轻揉着她的乳肉,那样色情,可他瞳孔轻遮,游离在情欲之外。
郑观音哼哼唧唧,软倒在床上,黑水银长发铺在床单上,她裸露的身体上。
唇边的水光一闪一灭,粉色的舌头轻卷,吃掉了。
漂亮的孩子,他在那天宴会看到了这样漂亮的孩子,现在是他的,身体里还有他的东西。
为什么不早生几年,或者是在英国遇到,没有什么前男友,她就是他的,从身到心。
她要见到年轻的自己,和她说话,和她约会,和她一起做课业,他贪婪得想拥有她的所有光阴。
她在骂陈鉴老东西的时候,会想到他比陈鉴年纪还大吗?
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她知道了一切,也会骂他老东西?
最终什么话也没讲,他垂眸轻轻抚着她的肩头,将肩带整理好。
“今天回来晚些,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梁颂亲亲她额头。
“睡吧。”
她乖巧点头,“嗯嗯”的声音轻飘飘的。
看着梁叔叔的背影,她打了一个哈欠,困到闭上眼睛就重新睡着。
陈秘书已经等在门外,见先生出来,开始过今日行程,末了面色犹豫:“有几位先生已经等在楼下,说想见您。”
闻言,梁颂神色如旧。
昨天回祖宅太晚,只抽了空和族老商量了些事宜,对于一个两个的心思,他并非看不出来。
如今不像议员,倒像是法官,要听听各家冤案,顺带着“普度众生”。
偏头就看见秘书奇怪得看他的领带,他低头,手艺实在欠佳。
下属眼中一切未有异样,只不过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难看的领带结,被松开,取而代之一个规整漂亮的结。
“最早的会议叫秘书处主持,留一个半小时出来。”梁颂理了理袖口,下楼。
秘书应是,脑子里又闪过刚刚休息室的事情,他默默将那本书的名字记下来,想起今日紧密的行程,打算晚上再提。
郑观音回笼觉睡到昏天黑地,再醒过来头都疼。
助理端了早餐进来,将小桌板放好在床上,将早餐放上去。
其实也不能叫早餐了,已快到午时,在床上吃饭+过时吃饭,在这样的大户人家似乎有些魔幻。
梁家后期到香江发家,子女或多或少在那里呆过,生活偏西化,早餐大多都贝果培根芝士蛋卷。
但郑小姐显然不爱吃那些东西,所以一早去叮嘱了阿姨做些包子和粥,再买了些酱菜。
刚刚她在餐厅端早餐的时候,看到了其他先生太太的保姆或助理用惊骇的目光,好像在说这种东西可以吃吗?
爹的,下次做个胡辣汤岂不是要将他们骇死在原地,做作……
份量不多不少,郑观音刚刚好吃完,又开始犯困,不知道是不是避孕药的作用。
抬头就见助理欲言又止,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郑小姐,楼下的书,您要不要放好?”助理将放好两个字咬重。
郑观音心一紧,药,在里面……
一瞬间各种不好的想法侵袭了她,浑身发凉。
“怎么了吗?”她声音有些抖,脑子空白。
“没,没什么,我看那里人杂,想着还是收起来比较好。”助理没说什么,将搬上来的书递给她,然后端了空掉的碗走。
门被关上,郑观音抖着手打开其中一本,药片安静躺在剜出掉的洞口,还好,还好。
她闭眼,狂跳的心平复。
助理刻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再次推门进去,一切都很平静。
那堆书被放在了一旁的小书架上,连同其他原有的书籍,大隐隐于市,挺好的……
她收回目光。
本想开口问郑小姐是否要出去逛逛,毕竟这座宅邸靠海,海景很漂亮,可还没开口就听见敲门声。
是佣人,来说二房的梁三小姐梁琼在楼下,询问是否可以一起喝杯茶。
郑观音有些措手不及,默了片刻,还是婉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