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全没有理由去赴这场社交,所有人的审视叫她难受,更别提梁家人的审视,多说多错,她也不想去徒增麻烦。
他们友好吗?或许是的,昨天晚上那样热情,可她知道的,那是因为梁叔叔的面子……
原以为以没有空闲为由推掉就好了,结果一刻钟后佣人又来敲门,难为说三小姐询问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再来。
连助理都震惊了,这样的人家从上到下哪个不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没有空闲就是不见的意思,还问什么时候有空,明摆着不见不罢休了。
耗着也不是办法,郑观音只能应下。
换了件得体的裙子,郑观音被佣人请到了中楼二楼的露台。
到时,就见一位三十多岁模样,穿着绸质旗袍的贵妇人坐在那里,见着她赶忙站起来,细眉红唇面上染了笑意:“嫂嫂。”
昨天心里骂梁瑗谄媚的也有她一份,如今却浑都忘了,笑得比梁瑗还荡漾。
郑观音有些不自在,她声音很轻,“叫我名字就好。”
梁琼面色未有变化,依旧热切:“我叫梁琼,是大哥的堂妹,贸然请您来真不好意思。”
她一面说,一面替郑观音拉开凳子:“不知道您喜欢吃些什么,就多准备了些。”
此情此景,郑观音幻视了当初和陈鉴见面的那次,无事献殷勤大概是不可能的。
她有些不安,可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梁琼做了请的手势。
大概是附近哪家老字号的甜品,很好吃,但郑观音有些食之无味。
“梁小姐,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过多周旋于谁都没有好处,她开门见山。
梁琼面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下一刻从身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过去:“嫂嫂第一次回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郑观音面色恰到好处的慌乱:“梁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好受的。”她摆手,当然也没伸手去接。
她不能说是太见过世面,但从小逢年过节亲戚也见过不少,比照着来打太极也差不多。
梁琼还是笑着,将首饰盒子放在一边。
“一家难得聚一回,家里出了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不周到之处嫂嫂别介意。”说完,她用手挡了挡鼻子,擦眼泪状,就差把[你快来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写在脸上。
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对面那个年轻女孩说:“没什么不周到,挺好的。”
……
梁琼面色几经变换,终于还是决定更直白些:“其实,是想找大哥谈些事情,但大哥太忙了,所以……”
她留了话头给那个小女孩接茬,结果还是不接,只听见:“是很忙,昨天到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
梁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顺顺气:“就是想和大哥谈谈强制要约收购的事情。”没法子了,只得由她说出来。
强制要约收购……
郑观音忽然想到了什么,昨天晚上书房,乱神中被刚喝进去的水呛住,拿杯碟的手跟着抖,撒了些茶水,沾到了裙摆。
见状,梁琼“哎呦”一声,拿了餐巾够过去,还没碰到人,就被立在一旁助理模样的人抢了先。
她讪讪收回手重新坐下。
郑观音接了帕子胡乱擦了擦,像助理投了个安定眼神。
她有些难受,露台的风大,吹得头疼,她想回去,神色歉疚开口:
“抱歉,梁小姐,平常我也没权力出入书房什么,这些公务我也没办法知道,对这些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大懂。”她垂眉,声音很轻。
这是在“交底”了……
至此,梁琼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硬撑着热情将人送走,这场谈话就这样不尴不尬散了。
南楼,
“没规矩!真是小家子气!”回了起居室,梁琼就近寻了个沙发倚下,笑僵了的脸陡然垮下来,人老十岁。
“怎么了?”原本焦急等待的梁琪见她回来,赶忙坐直,又见她面色不佳,心里咯噔一声:“没谈成?”
梁琼皱眉摇头。
“她开了什么价?你都给不起?”梁琪倒抽一口气:“一朝得势这么黑心。”
闻言,梁琼哼笑:“她要是开价我也不愁了,要好处那什么事都好谈,问题是她好像是听不懂我说话一样,怎么暗示也不接茬,我总不能明摆着把好处推给她吧?”
“娇娇娆娆的,说话像猫叫,和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也不正眼看人,倒是小瞧了她,要是娄蕴还在,至于这么难办吗?”事没办成,她气得话一股脑儿往外丢,机关枪似的。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小女孩,轻轻松松手拿把掐,结果是她轻敌。
又想到那女孩说她进不了书房,平常谈话什么也听不到,都防着她呢,所以她其实也没那么受宠,梁琼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是我想岔了,大哥不过是一时新鲜,过段时间就抛后脑了,说不定大哥还防着她有孩子呢,也就梁瑗是个不识货的,大庭广众朝她献殷勤,也不害臊!”
梁琪皱眉:“可我听说大哥前段时间和娄家改了协议,那事沸沸扬扬的。”
“你懂什么,我猜那不过就是借个由头和娄家切割罢了,娄家这几年好处也吃得太多了,该还点利息。”
说到孩子,梁琪思绪打了一转,她看堂姐,小心翼翼道:“前段时间不是说私家侦探查出来,赵栋二十多年前有个初恋生了个孩子,是谁的?”
梁琪说这话倒不是想刻意揭堂姐短,实在是现在大厦将倾,不谈不行。
梁琼深吸一口气,喉口发梗,不复刚刚强势的样子:“赵栋的。”
她不能生育,和赵栋夫妻二十余载,任用遍了多少先进技术,受了多少罪也未能有个孩子。
赵栋那时总和她说,我不是那种传统男人,孩子可以没有,只要你在身边足够。
那时感动到不行,多可笑,原来他不声不响在外已有了两个孩子,原来二十多年前追求她,说非她不娶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可她被那些海誓山盟迷昏了头,说什么也要嫁给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为了这事,没少和家里闹。
现在想想,没有孩子这件事情未尝不是老天给她的暗示。
什么非她不娶,什么她一人足矣,都是狗屁!他看中的从来都是她梁琼的家业!
现在哪还有半点夫妻情分,逼得她增持就要面临强制要约收购股权,可她上哪来那么多现金流要约收购,搞不好还要退市,减持就要面临失去公司控制权,家业易主,前有狼后有虎。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梁琼仰了仰头,将眼泪收掉。
她得再挑个时间去找大哥,这件事情除了大哥,她谁也不放心,她知道大哥一直是有责任在身上的,不会放着梁家人不管,只是最近什么都不景气,有求于大哥的太多,只怕短时间轮不上他们。
“那个孩子,我要养在自己名下。”她咬牙切齿。
赵栋不是一直想给那个小情人的孩子名份?她偏不,她偏要给另一个。
梁琪意料之中,她们现在需要一个由头,先从香江那边下手,状告赵栋,这个孩子来得确实是时候,必须牢牢攥在手心。
只是……
“琼姐,那个孩子毕竟流着赵栋的血,你不怕他倒戈?况且那个孩子也二十岁了吧,万一以后不好掌控……”她仍有顾虑。
梁琼冷笑:“一个抛弃爱人二十余年的男人,一个害母亲颠沛流离二十余年,自己却在逍遥快活的父亲,他只要不是贱皮子,要怎么倒戈?”
况且……
“我见过那个孩子,和他那个懦弱又犟的母亲一样,像头绵羊,不然我也不会选他。”
她这一生看走眼的,唯赵栋而已。
“能被我看上,他应该感恩戴德。”那张面庞依旧高华,可每一寸纹路都透着轻蔑。
梁琪默了片刻,问:
“对了,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盛意。”
ps:太棒了,大小梁氏,共侍音音
第42章 狼子野心
手攥久了已经有些汗湿,走到一楼半,郑观音抬眼看见墙上的挂钟,分针比来时多转了半圈。
她轻呼一口气,明明就几句话的功夫,竟打太极打了半个钟头,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当真累人。
这位梁三小姐大概正处在一场家族企业争夺战之中,可惜找自己是找错了人。
自认说话没那么大分量能请动梁叔叔,实在也太看得起她了。
走路腿有些发软,下楼更甚,郑观音手轻抵墙面,心中忽而有些没由来的不安,蔓延成焦虑。
她害怕耽搁久了又要遇着哪位少爷小姐,承受那些似是而非的打量,透过那些目光她似乎可以听到背后说,说她恬不知耻,有其母必有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