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跟在后头想着刚刚的交锋,原以为郑小姐性子怯懦,是离开温室不成活的花朵,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思绪游离之际,余光忽见郑小姐打了个趔趄,她赶忙上前去扶。
嘶,怎么,怎么折腾成这样的?
助理忽想起有次撞见梁先生从健身室出来,壮得吓人,感觉一拳可以攮死两个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又比了比扶在掌心的手腕,伶仃一点点,似乎有什么开始不可描述……
想入非非中抬眼,却见郑小姐面色有些白,“您还好吗?”她赶紧问。
郑观音摇头,“没事,回去吧。”
大概,只是不习惯在外面太久吧……
从中楼回南楼要经过一个长廊,四周很安静,只远处几个穿制服的佣人走动。
郑观音心静了些,不想路过一间房时,却听到了些窸窣声音。
是一间雪茄房,临花园,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儿,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里面传出些暧昧声响,低轻男声传出:“mandy,这是什么唇色,没有昨天好看。”末了轻佻“嗯?”了一声。
“那个好裸,kiki说像细姨。”一道女声响起,一句话调子拐十八道弯,嗔怪着漾起。
“她乱噏。”男声似漫不经心,却又认真不似调笑,惹得女声“呀”一声,含了喜意。
里面天雷勾地火,外面空气都凝固。
助理无声抽气,她听出来了,这是上次在楼梯口听到的男声,在要祭祖的日子搞这一套,真是“孝子贤孙”,活脱脱二世祖。
郑观音和助理对视一眼,沉默间达成了共识,打算不声不响走过,当是没听见。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那扇门忽而被拉开。
吱呀一声,郑观音脑子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四肢得到指令,赶!紧!跑!
结果就听:“倒不知梁家还有人爱听墙角。”
知躲不过,她吸气,转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手臂倚在门框,很高大,将雪茄室的门挤满,上挑狐狸眼眼帘微沉,上一秒说着暧昧话语的声音此刻去发凉,原是严厉相,可下颌却沾了口红,多有违和。
看见郑观音脸的那一刻,男人眼睛微眯,忽而笑,将雪茄叼在嘴里,腾手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灰烬。
烟雾随着风送来,郑观音皱眉,离远了些。
很熟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梁叔叔身上的气味,似乎和这个一样,只是很淡,不难闻。
这个,很难闻。
见她垂着眼睫不说话,梁令川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养的兔子,见他就跑,原以为不爱亲人,直到有一天看见它吃佣人手上的青菜叶。
“梁少爷,怎么了?”雪茄室内的女人未见其人,先见其声,依旧娇媚,几秒后探出头,手理着身上的职业装,但仍旧有些乱。
见着外头的郑观音,眼中惊艳,片刻又涌上复杂妒意,“梁少爷,这又是哪位姐妹?”
“Mandy,回去。”命令的语气,上位的威严,丝毫不见几分钟前的缱绻。
被喊了名字的女人面上的表情微顿,片刻后退回雪茄房,再无声响。
郑观音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见这样子,又在中楼这样肆无忌惮,应当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无意太多牵扯,她后退:“这里是公共场合,还请您自重。”
这含义太多,一驳斥他的那句“爱听墙角”,二暗讽他的放浪形骸。
“自重?”他咬了些音节,很轻微。
郑观音这时倒有了几分硬气,任他是谁也越不过梁叔叔去,在外她好歹有个名头,不用白不用,狐假虎威着倒也有了底气。
“是,自重。”她平声重复了一遍,不再停留,带了助理向长廊外走。
那道背影渐渐模糊,梁令川收回视线。
Mandy站在雪茄房内面色忐忑,他看她,笑,“你看人眼光一向准,这次走眼了,那是我大伯的细姨。”
“真细姨。”他补充,虚点了点她唇上口红。
细姨,小老婆的意思。
Mandy讶异。
梁令川收回目光,取了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衣衫向外走。
梁瑗在车外等了许久,远见儿子,皱眉上前斥责:“怎么这么晚?”
“和Mandy过了遍企划案。”梁令川淡声。
梁瑗没再揪着这个,只催促:“上车,别叫你大伯等。”
“等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求着大伯办事,我天黑去照样还得‘排队’。”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梁瑗真要气死,她同大哥同一个祖父,父亲是亲兄弟,自然比旁人亲些,眼瞧着这些年大哥唯一的孩子清娴担不起家业,又没有其他孩子,难免心思野了。
可现在不同了,大哥骤然再娶,焉知以后不会弄出个孩子,她实在头疼又想不通,想不通最克己的大哥到最后居然是最荒唐的。
车上,梁瑗催促司机开快点,又转头看垂眼看文件的梁令川:“你积极一点,听到没有?难得见你大伯一回。”
任母亲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梁令川始终默不作声,末了:“你也为大伯身体考虑,那样多事,不知吃不吃得消。”
梁瑗奇怪:“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你大伯身体?”自己这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生的,梁家现成的资源一概不要,非跑出去创什么公司,今日倒是转性?
梁令川没说话,他想起那截手腕上的红痕,窥探到了些许隐秘。
车在祠堂外泊停,一路走到议事厅。
议事厅内坐了半个梁家的人,梁颂正坐在上首签字,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此刻不像商人也不像政客,倒像是学者。
应当是刚谈妥一项事宜,但瞧副席几位叔伯面色不算太称心,猜测是大伯只肯许了部分事项,人心不足蛇吞象,非要掰开揉碎了喂出去才满意。
每个人心里装了事,一时也没人注意他们进来。
改完一份医疗研究院原料供应授权书,梁颂看了秘书递来的下一份材料,他非泥人心性,只一眼,就将那份提案冷着脸扔到桌上,未装订的纸张四散,有的落在地上。
顿时,四周寂静。
许久,不知谁问了句,“不知清娴怎么没回来?”
大概是想缓和气氛,但这话一出,原本凝滞的气氛更加奇怪。
祭祖不积极就是不孝,不孝是大忌,按理族老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斥两句,这种事以前并非没有先例。
只清娴是大家长的孩子,那就不同了。
梁颂还没说话,坐在下首的梁颐就替他解释:“我听说新姑爷前不久跌了跤,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确实不宜挪动。”
末了又加了句:“新姑爷为集团忧心没休息好才跌跤,真是青年才俊,不可小觑啊。”
梁颂没驳,被捧了一场面色未有变化,似乎刚刚扔提案的气也不存在,音色和缓:“叫她明日回来。”
清娴那次打电话来同他陈情,说知错,想回家看看他。字字泣泪,仿佛他这个老父亲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再不见一面就要抱憾终身。
是否知错不知真假,只是演技不怎么样。
早回来一个不注意又要鸡飞狗跳,两个年轻姑娘干仗,他要头疼,干脆叫她祭祖当天回。
何况还有那个“青年才俊”的女婿,回来不知是否要同他干仗……
ps:说一说称谓问题,因为梁瑗老公是入赘的,所以她儿子叫梁颂大伯,正常应该叫舅舅,比如盛意(笑)
第43章 自杀
下首几人还想说什么,办公室行政官却匆匆来向梁颂耳语。
再有想拖着的人也没法子了,坐着的都站起来相送。
凳子都没坐热,梁瑗起身,含怨带怒看儿子,余光见大哥将过,赶紧敛了神色。
梁令川闻到了香气,那天晚上的香气。
有些游离想,要怎么样才能沾染得这样馥郁?
大家长走了,原本安静的议事厅内开始窸窸窣窣,连同梁瑗。
她想想觉得不行,看一旁助理,“上次供应商是不是送了颗粉钻?”
梁令川听见了,粉钻,小女孩会喜欢的东西。
一个个都想着从女人裙带里走关系,老夫少妻,自然觉得小女孩面皮薄,能做筏子。
小女孩好说话?这可不见得。
“别白费心思了。”
梁瑗哽住,刚要问他什么意思,人就自顾自走了。
郑观音自然不知道外头那样多想她心思的,来扰她的人,助理按着陈秘书吩咐,一并给挡了。
她窝在卧室旁的小厅看文献,看到眼睛痛,抬眼看窗外,竟已经暗了。
移目看一旁落地钟表,八点了。
助理静静站在一旁,心中煎熬难耐。
一小时前,她进行了所谓的心理疏导,这个女孩似乎重又变得有些迷茫,连平常最安静的看书时刻也有些难以定落。
果然,她再也无法看书,额头抵在玻璃窗上,有所期冀地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