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手机中离开,她抬眼看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架在英挺眉眼,比平常少些凌厉,多些学生气,像大学时期会被表白墙狂捞的学长。
平心而论,长得真是好。
梁清娴忽然不困了,支脑袋,凑过去些,好奇道:“诶,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也没给宁兆言留空隙,她自顾自开口:“我猜猜,肯定不是那种说两句就要哭唧唧的‘小兔子’,未免太浅薄。”
说这话时其实是顺其自然的,可说完脑子里却忽然冒出郑观音的那张脸。
宁兆言没有说话,垂眉不辨神色。
这样的沉默叫梁清娴以为是被自己猜对了,颇骄傲:“我想也是,你连和我说话有的时候都那么刻薄,肯定喜欢‘聪明人’嘛。”
她还要讲些什么,宁兆言却忽然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往直饮水岛台走。
谈话对象走了,梁清娴声音戛然而止。
又觉得没意思起来,和他说话永远是闷葫芦一样的,得不到一点情绪价值。
不早了,她回了手机上朋友相邀一起轰趴的信息,按了手机,起身打算回卧室休息。
绕过沙发时,却忽听面前电脑滴滴急促响。
她随便扫了一样,就扫到了信息。
是一封邮件,别的看不到,只能看到标题,一家什么日化公司的采购流水,没在页面停留太久,一会儿就不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看着回来手里拿了杯咖啡的宁兆言,腹诽大半夜的喝咖啡,等着猝死算了。
面上问:“你要收购什么日化公司?”
宁兆言皱眉,看一眼电脑,“不是。”伸手将电脑合上。
梁清娴点头,她也就是随便问,走前又随便说:“我记得那个什么郑容不就是开了个日化公司?这行倒是挺赚钱,可惜郑容蹲了监狱。”
轻飘飘高高挂起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消散。
手里拿着那杯咖啡,宁兆言没动,许久他才终于有动静,就像是终于有意识的雕塑。
他闭了闭眼,坐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点了刚刚秘书发过来的那份邮件。
信息多到叫人眼花缭乱,这家公司虽然才成立两月有余,可流水采销大得吓人,就好像是要故意平掉什么东西?
他抬手想按眉心,到近前却看见只缠纱布的手,又放下。
郑容是什么人?
第一次见到郑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有野心会审时度势的女人。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蝇头小利顶风作案,还恰巧动土动到了梁颂头上?未免太过巧合。
可指控不能浮于表面,案件也没有任何披露,更何况这件事情有陈鉴的介入,陈鉴掺合进来就真的不一定了……
宁兆言头疼,混沌中忽然又想起上午。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说了那种话现在连哥哥都没有办法做了。
一个长期欺压的哥哥和一个疯了的陌生人,对,她说他疯了。
这两个角色哪个都太烂太糟糕了。
第51章 莫问归不归
漫长的等待,日复一日,她好像一只狗,郑观音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形容自己,但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她待在偌大的房子里,每天固定起床、看书、吃饭,傍晚的时候趴在窗户等待梁叔叔。
好像那是一座灯塔,那个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就是唯一的方向。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等到之后那些煎熬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叔叔!”夜幕中,她跑向刚从车上下来的梁叔叔。
梁颂接了个满怀,指腹托着她的脊背,轻轻摩挲着。
陈秘书站在一旁,下意识看身旁女同事,果见她眼底藏不住的震惊。
正常,谁见了不说句活久见。
女同事是助选委员会新进的执行官,这次跟着来是因为些未完成的事由,没想到就看见这一幕。
郑观音再眼瞎也看到了后面站着的两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她脑子嗡的一声,从宽大怀抱钻出来。
很局促的样子。
梁颂安抚揉揉她面颊,将她挡在身前。
秘书反应迅速,同女同事离开,先去书房外休息室等待。
“这位是议员的侄女吗?”走远了,女同事问。
秘书神色不可名状,道:“这是夫人。”
女同事曾做过发言人,扑克脸是最基本的,此刻面上却依旧闪过讶异。
最近她似乎格外黏自己,梁颂感觉到了这一变化,这是当初找生活助理时就预想好的,只是真的达成了,居然有种庆幸之感。
他回不了头,也无需回头,梁颂垂眼轻轻抚着她放在自己膝上的脑袋,她眯眯着眼睛,像被抚摸到翻肚皮的小猫,就差呼噜声。
“明天和妈妈通视频好吗?”他忽然说。
猫猫忽然僵住,眼睛忽然睁得老大,从他膝上离开,跪坐在一旁看着他,懵懵的样子。
这几个月来从来都温良的血液此刻似乎在此刻终于循环,发烫,似乎是没听清楚,她重复:“叔叔?什么?”
“明天和妈妈通电话。”他轻声重复,下一秒见她眼睫开始颤,整个人陷入了奇怪状态,很轻微,但在他掌心之下,一切都变得格外明显。
这种样子,从来与他无关。
梁颂好像得了病,连她亲生母亲的醋都要吃。
第二天,
助理将平板固定在郑观音面前,点进通话。
噔一声,画面显示。
时隔三个月,郑观音再一次见到妈妈,可却不是在现实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屏幕。
明明才没多久,可好像一切都陌生了。
郑观音看着屏幕里的妈妈,背景暖木色调,淡淡打在那张依旧漂亮的面上,可眉眼却灰败,像蒙了尘的珍珠。
不知怎么,她挡了挡身后背景,这样的动作,因为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在的地方,在妈妈眼里,她应该申请了暑假留校吧……
见到了女儿,郑容很激动,唇畔颤抖,眼睛一遍遍描女儿的样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眼睛像蒙了层雾,呆呆的。
整个人忽然开始窒息,手紧紧攥住衣角。
那样细微的情绪起伏被屏幕外的男人捕捉到,他按了静音键,伸手挡了电脑镜头,看着郑容,眉眼极淡,没说话。
郑容看着那双漠然瞳孔,想起打视频前的警告,攥在身侧的渐渐松开,最终也无话。
几秒后,声音和摄像被再次打开,对面传来女儿轻轻的声音,“怎么突然黑屏?”
“信号有点不好。”郑容咬咬舌尖叫自己看上去足够清醒,若无其事。
“嗯。”
就这样一问一答,像最平常的家常,就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过是母亲出差,或者是女儿住校,需要视频通话。
话头结束,郑观音不知道说什么,目光却移到郑容脖子,上面系了根丝巾,现在正值夏日,又在室内,看起来很违和。
郑容感知道了她的目光,低头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
“怎么戴丝巾?”
听女儿问,郑容面色闪过细微不自然,“开了空调有些冷,挡挡脖子风。”
“没事。”她朝女儿笑笑。
这样简单的话,郑观音却忽然悲从中来。
妈妈脖子不好,在做工的时候扭伤过,那个时候镇子上没有医院,只有个卫生院,晚上赶过去就一个医生值班,水平不高,更不会正骨,最后匆匆找了一家不正规的小诊所,落下后遗症了。
恍惚里郑观音抬眼望着四周,一个房间甚至比她小时候住的房子大,她们那样渺小,怎么偏偏就闯了进来。
可她紧抿双唇,只轻轻点头。
又没话讲了,郑容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脖子上的伤口又好像在阴阴得疼,又或许不是脖子疼。
“妈妈……”郑容喉咙发哽,迫不得已停顿,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口:“妈妈都好,不要担心妈妈。”
郑观音很拧巴,不愿过多表达什么,即使心里情绪汹涌,最后只是点头。
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你最近还好吗?“这种常用的对话在她们这里似乎说不出口,因为并不好。
电话挂断,周围重新陷入寂静。
等在一旁的助理将平板收走,郑观音却忽然按住她的手:“我能给妈妈发些信息吗?”
她忽然想起来,好像还没有叫她一声妈妈。
她笃定自己要恨的,可是,她还是想叫一声妈妈。
喉咙哽得什么话也没办法再说了,她的手发颤。
助理轻轻吸气,闭了闭眼。
她实在于心不忍,但又想起秘书的嘱咐,最终仍然狠下心:“抱歉,情况特殊,请你谅解。”
郑观音看着眼前已经暗屏的平板,终究还是收回手。
“能有这次机会真的很不容易,在这种敏感的案子能有一场通话机会真的很难。”助理吸了口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