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再多想,她就有事做了,宅邸郑小姐的生活用品被家里整理好送过来,要住院几天,她下楼去看着。
东西不用她拿,她只负责清点确认无误。
夏天好热,可她却浑身上下凉透了。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酸胀的,要将她胸腔撑破。
两年,她拿了两年高薪,做了两年帮凶,难道她要一直做下去吗?郑小姐难道应该是这种结局吗?
她终于直面了自己心里的答案:不应该。
郑小姐还那样年轻,不应该就这样暮气沉沉,困在一个老东西身边。
绕花坛走了好几圈,就像是刻板动作,绕到头晕快中暑,助理终于停下来。
找了处盥洗室,她将手机拿出来,在照片回收站找到了一个号码,去了信息,只有两个字:zgy助理。
不是用的工作机,是自己藏的备用机。
她的工作机和郑小姐的手机里全都有装监管软件,她知道的,这里用了,陈秘书那边马上就知道了。
原本只是碰运气,谁成想下一秒那个号码居然打了过来。
是上次给郑小姐寄请柬的那个快递单上的号码,那天她就觉得郑小姐看到这份请柬很反常,回起居室就发现请柬居然被撕掉了,躺在垃圾桶里。
郑小姐再温和不过了,说句不好听的,她太懦弱,甚至连生气都只会伤害自己,她不会撕东西的。更何况请柬好硬,她都撕不动,更不提郑小姐。
就在她那是看着垃圾桶疑惑,她听到了卧房里的声音,哭声,闷响。
梁先生要在郑小姐面前扮绅士,这一点她很清楚,床事在郑小姐第一次流鼻血晕倒后就再温和不过了。
能到这种地步,是生大气了。
于是她几乎立刻确定,那张请柬,这个叫梁令意的人绝对绝对不一般。
此刻,她激动到差点按到了挂断,接起来赶紧放在耳边。
对面没说话,只传来微弱电流声。
“你好?”
对面依旧没有开口。
她咽了咽口水,开始表身份:“我是郑小姐助理,上次在请柬上看到了你的电话号码……”
对面忽然笑了,又不像笑,像一团烟气,轻飘飘,还没看清就消散了。
却依旧没有说下去的趋势,很谨慎的样子。
“郑小姐很痛苦,我想求你救救她。”
就这样一句话,似乎敲开了对面的寂静,什么警惕,什么谨慎,都不再管。
一阵嘈杂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对面终于开口,是一道男声,有些哑,但底色是好听的。
“明天,我会打电话,你把电话给……”
“给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面说那个“她”字似乎格外艰难,像哽咽。
“不会牵扯到你。”对面又补充。
“好,我知道的。”她点头,几乎要喜极而泣,太好了,她没有找错人。
至于什么牵扯不牵扯,从她打了这个电话的那一刻,这些瞻前顾后就不再是她的考虑范围了。
一切又安静下来,本都想挂断,对面却忽然传来,
“谢谢你。”
这三个字就好像什么心气也没有了,轻轻落在地上,想在给人磕头似的,磨破皮,渗出血,叫人心堵得慌。
这个梁令意究竟是谁呢?挂了电话,她想了好久,没头绪。
第57章 真相
原以为这事简单,只要接到电话再递给郑小姐就好。
谁知道后几天梁先生到了医院办公,时时陪着郑小姐,她在一旁急得生怕错过电话,又知道就算电话进来了也没有办法给郑小姐,时不时要去洗手间查看有没有结果等了一天也没等到。
第二天、第三天,等到郑小姐出院回了宅邸还是没等到。
又一次悄摸从盥洗室出来,依旧没有电话。
她绝望了。
骗子!骗子!
悲愤中埋头快走,不成想,走到拐角却撞到个不速之客。
抬头,她瞬间瞪大眼睛,炸了毛,呆在那里。
秘书从书房拿了文件正要离开,就见着她魂不守舍,见到他又一脸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他皱眉。
这几天在医院他就一直觉得助理不大对,坐立难安,老往盥洗室跑。
目光从她身后盥洗室移到她面上,心中疑问更甚。
他相当清楚,盥洗室没有监控,可以做很多事情,当然,这话不准确,因为主卧的盥洗室是有监控的。
那双如有实质的目光看着她,压眉却抬眼,仿佛要将她洞穿。
和梁先生待久了,进出各种场合,气势倒有几分像了。
助理咽了口口水,其实她一直知道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最难的根本就不是打什么电话,而是心里那道坎,一来会没了高薪,二来她不认为梁先生真如外表一样是什么慈善人物。
手不自觉攥住衣角。
她许久不答,秘书向前一步,高大身形逼近,声音很轻却声声叩击她的心:“你很紧张?”
助理看着他,慢慢向后挪,啪嗒,靠在了墙面。
两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对方,四周诡异安静。
忽然,
“我长痔疮了!”
助理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知是吼的用力还是羞的,面颊通红。
这句话一开口,她好像就立刻福至心灵,一脸恼羞破罐子破摔:“我长痔疮了!你有病吧!一直问!”
吼声劈头盖脸冰雹样砸在秘书耳朵里,严厉神色僵在脸上,他愣住。
直到眼前助理眼泪快掉:“满意了吗?”,他才反应过来。
坐立难安,老往盥洗室跑,似乎,都对上了……
“抱歉。”秘书退远些,摸了摸鼻子,面上冷峻消失,此刻看上去很尴尬。刚刚还一副要审问到底的架势,如今全抛了。
尴尬。
逼问一个年轻女下属说出自己的私事,还是这样的私事,他自诩勉勉强强也算个绅士,此番实在称不上体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装作很忙,他手插进裤带又拿出来看腕表,假装自己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本想安慰安慰她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毛病,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
“那个,你忙吧,我先走了。”
说完,那道西装革履的身影近乎落荒而逃。
助理靠在墙面上,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
劫后余生,躲到盥洗室她才敢真的松口气。
危机解除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随手拿出手机,整个人却愣住。
那个号码,电话……
电话!
她屏住呼吸,浑身连唇齿都在抖,巨大的喜悦淹没,跑出去时还滑了跤。
郑观音正在露台看书,好像看不进了,有些想叔叔,叔叔什么时候会回来?
忽然,听到急促脚步声,她惊愕转头就看见助理向她跑过来,面色不大好。
“出什么事了吗?”她有些害怕起来。
助理只是摇头,也不管什么上下级,将她往盥洗室拉。
郑观音就这样被拉着走,直到手上被塞了一部手机依旧状况之外,页面显示正在通话中,茫然中又想这是助理的手机吗?似乎没见她用过。
她抬眼去看助理,却见助理已经走出去,唉?她下意识要跟出去,手机里却恰好传来声音。
“梁颂,陈鉴是你的人吧?”
瞬间,她僵住。
陈鉴是谁,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办公室,
书桌上堆着公务文书,梁颂处理着文件,宁兆言进来时也未抬头。
宁兆言眸中划过一丝嘲讽,抬步径直朝梁颂走去。
秘书原要引他去会客区,见状赶忙去拦,就被兜头凉水般浇了句:“滚。”
得,合着每次你俩吵架为难的都是我是吧?
面上却依旧保持极高的专业素养,看向上司征求意见。
“向松,你先出去。”梁颂终于抬头,话却是看着宁兆言说的。
门被合上,四周寂静。
两个男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梁颂先开了口,“来做什么。”
音色很淡,幻视厌恶小孩但不得不捏鼻子假装客套的长辈。
宁兆言嗤笑:“来做什么,来看看我的好岳父最近身体可还硬朗?”
一句话就内涵了梁颂老。
这两年两人关系向来如此,梁颂一贯冷淡,扮温良长辈,宁兆言人前还能装一装,人后不上来踹一脚就算好的,各怀鬼胎。
“看完了?”梁颂反问。
宁兆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当然不是来看他的。
“梁颂,陈鉴是你的人吧?”他将梁颂两个字咬得很重,就像是,很刻意。
梁颂眉目微顿,终于抬眼看向他,抿唇没说话,轻蜷的手暗示了他瞬间的紧张。
宁兆言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哦,准确来说是他迫于你的淫威没办法才和你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