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_千光照【完结】(57)

  她又想起,那天陈秘书不在,那是唯一一次工作日秘书没有在他身边。

  她那时甚至还在担心叔叔出了什么事,原来那一天是她妈妈,出了事,原来是她妈妈……

  可是那天晚上,她却在和一个迫害妈妈至此的男人上床,那样和他痴缠。

  颈动脉破裂,深可见骨……

  郑观音失力撑在床上,手紧紧攥住那张诊疗单。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愤怒了,原来只是迫害还不够。

  沉寂片刻她骤然起身,盲人一样跌跌撞撞下床,她要一个公道,一个妈妈的公道,一个她自己的公道。

  “夫人?”助理赶紧上前。

  “不要叫我夫人。”谁的夫人?梁颂的吗?恶心,她嫌恶心。

  助理怔忪之际,那道细伶仃的身影已经跌撞下了楼。

  梁清娴今日来宅邸,自从娶了郑观音,爸爸不大肯叫她来了,俨然是要金屋藏娇。

  心里郁闷,进堂厅之际,忽然碰见了从楼梯下来的郑观音。

  狭路相逢叫梁清娴忽略掉了郑观音面上的怪异,挡在她身前:“去哪?”

  郑观音没有理她,手里捏着那张诊疗单子从侧绕,却又被拦住。

  她抬眼看向梁清娴。

  讽刺的话到嘴边,梁清娴忽然哑巴,她这才发觉,郑观音面色很不好,那双眼睛那样凉,吓人。

  梁清娴向后退了几步,扬起头给自己打气般:“怎么?狐假虎威?”

  郑观音冷眼看着梁清娴,脑子里却在沸腾。

  这两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算不清,大家小姐不算太蠢,总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暗戳戳嘲讽。

  她从来不敢说什么,因为她的母亲害梁叔叔中毒,梁叔叔还那样不计前嫌,她愧对梁家,愧对梁叔叔。

  可到头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甚至是害她妈妈的始作俑者。那这一切究竟都算什么?她承受的非议,承受的屈辱都算什么?

  郑观音忽然笑了,抄起手旁的花瓶就砸了过去。

  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当!”一声巨响,四分五裂碎在梁清娴脚边。

  “啊!”

  梁清娴惊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手被飞溅的瓷片划破,渗了血。

  连同碎屑溅落在匆匆敢来的梁颂手臂,却见女儿倒在地上,手旁瓷片沾着鲜血,一片狼藉。

  他无法叫自己的女儿不回家,但又不好叫两人单独在一起,但凡两人同一个屋檐下,他都要在,不然要吵架,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失去。

  梁颂抬头,看到了狼籍外面色惨白的郑观音。

  手慢慢攥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回来,不应该叫她看见自己,应该躲起来,他情愿自己做个懦夫,在知道她究竟从何得知,又如何得知前。

  “爸爸,郑观音她要杀我!”梁清娴听见动静转头,见是父亲,赶紧往他那里挪。

  她又害怕又兴奋,这一幕就这么给爸爸撞见,郑观音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郑观音原是手比脑子快,砸完后悔莫及要上前扶,却在看见梁颂的那一瞬间顿住。

  好像应激,她嘴唇发颤,脑子里都是那句话:颈动脉破裂,深可见骨。

  颈动脉破裂,深可见骨!

  她就这样看着,看着梁清娴拉住梁颂衣袖,父女情深。

  那她和她妈妈呢?又算什么?供钱权取乐的玩物么?

  郑观音整个人开始发抖,她冷眼望着梁清娴,吼道:

  “是!都是我恬不知耻勾引你爸爸!我眼瞎去勾引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东西!”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父亲!要娶我的是他!要和你母亲离婚也是他!你去问他啊!问他为什么为老不尊,为什么一把年纪还搞自己的姻亲侄女!”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她吼得眼眶发红,“我根本不想,我根本不愿意,可是谁问过我的感受!我是有病会喜欢四十多岁的老男人!”

  她吼着,平常那样温驯的羔羊,连高声都没有过,如今这副样子,吓得谁都忘了反应。

  梁颂怔忪望着她,一夜未眠眼眶泛着红血丝,憔悴可怖。

  郑观音吼完面色发白,她眸中含泪光,怒视向梁颂:“你去告我吧,告我故意伤害,把我抓进去,就像对我妈妈那样。”

  “最好现在就和我离婚,大名鼎鼎的梁先生怎么能和一家子罪犯牵扯上关系。”她嘲讽。

  梁颂手扶住门框才将能站住,他看着郑观音,手渐渐攥紧。

  目光定落在她手上的东西,霎时天旋地转。

  她知道了……

  梁颂想不管不顾就此发脾气,找出是谁给了她这些!又是谁和她说了这些!

  他忽然又想求求她,求她别离开自己,他没有办法接受没有她的生活,可是他又不敢去和她说话了,因为她现在只会说离婚两个字,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梁清娴懵了,直到现在才勉强有反应,“爸爸?”

  郑观音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张口,却在触碰到爸爸那张神色晦暗的面上时噤声。

  第60章 真情假意

  他面无表情扫了眼女儿的助理,助理一个激灵上前去扶梁小姐。

  “先去包扎,一会吃午餐。”他拂去女儿手臂上残存的瓷片,依旧是和蔼可亲的父亲,那样平和。

  他一厢情愿维系着表明的安宁,可就连一遇到郑观音就和斗鸡似的梁清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甚至都不再管父亲在女儿和小妈争吵中的不作为,目光看了眼形如枯木的郑观音,又看了看爸爸。

  怔忪仍未消退,最终也只是沉默同助理去了休息室擦药。

  午餐?谁和谁吃午餐?她和杀母仇人、杀母仇人的女儿?

  郑观音忽然笑了,眼泪落到两腮,她站在那里,朦胧中望着梁颂。

  隔着一地狼藉,碎瓷片混着花瓶中的生花、营养液,散在宽敞干净的堂厅地面,一切糟透了。

  梁颂此刻想跑,至少别在她眼前,或者,找些事情做。

  他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先别走动,要伤着了。”

  可没想到这句话又叫郑观音应了激,“伤?”她声音都在颤,咬牙:“少在这假惺惺演戏,一个碎瓷片算什么?我妈妈差点丢了命。”

  梁颂捡瓷片的手顿住,巨大慌乱吞没,掌心按在瓷片棱角,划破一道伤口。顿时,血从口子渗出。

  他蜷了蜷指节,一阵刺痛顺着神经,阴阴地,遍在全身。

  在哪里?不知道。

  “疼吗?”他听见她开口,声音都在颤:“可甚至比不过我妈妈万中之一。”

  她太懂如何戳他心肺,字字句句,没有一字在放过他。

  想在她面前装可怜的心思消了,他现在就连呼吸都是错的,或许嘎嘣一下死这儿才是正解,或者她真的希望自己去死。

  “我们离婚吧。”他又听她讲,话那样死寂,落在地上,五个字宣判了他。

  梁颂心脏骤紧,攥住掌心伤口才勉强压住心里翻涌的失控,轻声又道貌岸然:“我们结婚两年,难道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他试图打感情牌。可大概是顺遂太久了,早已忘了她和自己之间何曾是靠感情维系,他与她,一切都始于一场谎言,是他对她单方面的剥削。

  感情?多荒谬,一个算计了她和她母亲的男人,一个毁掉了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在这里同她讲感情?

  “你不知道我的感情在哪?”她反问。

  梁颂面色发白。

  她嫌弃他老,嫌弃他不清白,他一直都知道,多好笑,他在她面前其实一直是自卑的,谁又知道他当年在看见那个甚至大学没有毕业的年轻男人时,是那样嫉妒。

  那个年轻男人什么也不知道,看着自己那样尊敬崇拜,可他却在嫉妒他。

  他又开始要发癫发狂,手紧紧攥着,骨骼咔哒作响。

  郑观音好累,她闭眼,一滴眼泪掉在脖颈,什么也不愿再说了,看着那地狼藉,很轻,又那样坚定:“离婚。”

  “绝无可能。”

  郑观音愕然望去,撞到了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像蛇的竖瞳,盯着猎物,剖开宽和温良,晦暗腐朽。

  她害怕起来,向后挪,直到靠在墙面,退无可退。

  那双眼睛含着泪光,警惕害怕,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又是那副样子,两年,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她那样依赖他,明明她已经会靠在自己怀里叫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又回到原地,甚至不是回到原点,是打入了深渊。

  他跨步过去,叫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郑观音害怕得惊叫出声,眼泪都出来,看见望着他,浑身发颤。

  将她弄痛了,他又心疼将她手腕轻轻在掌心揉,“不要离婚,不要离婚,我把你母亲接过来好不好?”

  “这一年多她过得很好,伤已经养好了,什么都好,我陪你去见她好吗?”梁颂捧住她面颊,那双眼睛,泪珠滚在他虎口,晕开,舔舐,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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