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面上依旧愤恨,甚至含着讽刺,那样陌生。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终于在此刻她的视线中崩盘,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她的唇瓣,瞳孔轻遮,声音在她耳旁,那样凉薄:
“她现在在国外,除了我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图穷匕见。
一个男人,一个正值盛年的高大男人,要控制她太容易了。
郑观音被他制在墙面,被迫张唇,面颊被把在掌心,愤怒至极,却无法说话。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无赖,是与非交织,毫无风度可言。
说完又后悔,抵在她额头上,冰凉的眼镜框像蛇信,又祈求她:“不离婚好不好?别离婚。”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他不能和她离婚,绝无可能。
掌心下她不再挣扎,也无法挣扎,梁颂鼻尖蹭着她面颊,混着她的香气:“音音,别离开我吧……”
他的拇指撬在她唇齿,叫她无法说话,无法再说出什么“离婚”。
疯子!看着那张撕下道貌岸然的面庞,郑观音才发觉自己这两年都生活在一场巨大的谎言之中,他并非什么良善,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到如此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样慈善。
是她太蠢了……
她咬住他的指腹,死死咬着泄愤,虎牙将指腹戳破,铁锈气溢满口腔,连同他的血肉,一起要嚼碎咽下。
两年,郑观音含过无数次他的手指,讨好的,动情的。
她就像条狗一样,向他摇尾乞怜,愤恨中咬得愈重,眼泪掉下来。
梁颂没有抽离,任由她咬,四指轻轻捧在她面颊,没有痛觉一样,亲她面颊,锁骨,向下。
他应该要和她有个孩子,一个孩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在痛与苦交织中勃发了性欲。
呼吸愈发粗重,他将她按在墙面,做前戏。
事实上郑观音犯了个大错,她不应该在拿到那张诊疗单时就气血上头和他硬碰硬,面对那样一个可以轻易控制她的男人,她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可梁颂也错了……
她不再是他温驯的羔羊,或许她从未是一只温顺的羔羊,她是一位母亲的孩子,是一个完整的人。
恒温的室内她穿着丝质吊带裙子,外面罩着丝质披肩,是梁颂选的,他喜欢她那样子的打扮,因为只要轻轻褪掉外衫就可以欣赏她,那样漂亮的身体,就可以进入她,那样漂亮的身体。
此刻外衫被褪在腰际,丰腴半圆在他掌心。
掌下她的挣扎渐渐变小,消失。
梁颂癫狂的神色却在某一刻忽然僵住,他抬眼看去,双手慌乱掐住了她两腮:“张嘴!”
郑观音看着他,没说话。
“张嘴!”他厉声呵斥。
她笑,忽然想起,好久啊,好久没有看到妈妈了,那个时候,在血要流尽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不知道……
梁颂手发颤,“我求你,张嘴。”
他慌乱给她披了衣服,一只手掐着她的两腮,膝盖去抵呼叫铃,从未有过的狼狈。
手却忽然被覆上,那样轻,又那样重,他看向她。
郑观音张唇,忍着痛:“要么离婚,要么我死,你选吧。”
“你在逼我。”梁颂声音发颤,用的陈述句。
“我在逼你。”郑观音回了陈述句,那样平静、坦荡。
梁颂闭眼,可手上一点也不敢耽误,给她穿好衣服,没了脾性,“先看医生。”
像和孩子吵架的母亲,被揪住软肋,无法割舍又无法承兑。
郑观音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病房外医护静默走过,她们私下会悄悄讨论这位夫人,包括但不限于,身上戴了什么珠宝,又得了什么病,听说这次是,伤了舌头?
很奇怪,年纪轻轻嫁入豪门,那位梁先生每次都那样温柔,和新闻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哄孩子一样,比她们见过刚分娩完的母亲抱孩子还小心,怎么会隔三差五就有急病……
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两个人的感情八卦。老房子着火娶了一位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妻子,确实很难不叫人八卦。
病房客厅,
“夫人还好吗??”梁颂看了诊疗单,声音有些哑。
“夫人伤得不重,吃些温和的食物,养两天就好。”其实医生没敢说,起初那些他见着那么多血也吓坏,可仔细查其实也就是破了点皮。
血是谁的?医生目光略过梁先生手上的包扎。
这些言外之意还有什么不懂,梁颂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死,是在用自己逼他,可是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
要拿你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
他驯养她,她又何尝不在牵扯他。
梁颂时常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叔叔侄女?丈夫妻子?
或许此刻更像是孩子和母亲,还是个老蚌生珠的母亲。
病房里,梁颂替她掖了掖被角,放凉的粥喂在她唇边。
郑观音偏头,沉默。
“不吃要饿。”他哄她。
郑观音直接攥了枕头砸过去,一声闷响,即使梁颂接得快,手中粥也洒了。
惊怒?生气?什么都没有,他缓缓抬眼,平静目光定格在她面上。
“离婚。”她说。
离婚!离婚!离婚!永远只有这两个字。
“和我离婚你又想和谁结婚?”梁颂知道这话有多自取其辱,多说多错,可他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反正不是你。”她那样倔,直视他。
“我说过,我死,离婚,你选一个。”
梁颂气昏了头,怒意滔天又听到了这句话,瞬间又哑了火。
女儿是母亲天生的讨债鬼,这句话没有错。
除了做的时候,其余时间都看着不熟,倒是在这样的吵架的时候真像是老夫老妻,一个又骂又砸,一个耍无赖。
他说出去换衣服,再次进来的却是一位护士。
郑观音收回视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那么厚,吵不过就躲,属乌龟的。
她靠在床倚,沉默着,面色不大好,呆呆看着窗外,树影在飘动。
“夫人,梁小姐也在。”护士提了一嘴,上次也是她照顾的梁夫人,熟悉些,又很温柔,不然她一句话也不敢多。
外人当然不知道梁清娴和郑观音有多势同水火,甚至于不久前还打砸了一番,只不过年纪相近的小妈和继女大多也不大会太和谐就是了。
郑观音有了些动静,她不明白仅仅是那样一个小伤口为什么会住院?是她砸到她了吗?
思绪忽然无处定落。
又听护士说:“梁小姐离您不远,就在楼上。”
午休时,她依旧想着梁清娴的事情,睡不着。
起身出了病房,按着早上护士说的方位上楼。
她方向感不是很好,地方又那样大,七拐八拐昏了头,晕头转向之际,在拐角看见了一个女人。
高挑纤细,站在楼层中央接待大厅的落地窗前,她在墙角边犹疑,想经过,却怕被发现,她害怕生人,哪怕不打交道,只是一个眼神。
那个女人却像感知到什么一般,转头看过来。
被抓包了,郑观音很窘迫,往墙后面缩了缩。
是一个陌生女人,女人清瘦寡淡,穿着灰黑羊绒,站在暖光融融的窗前,可却那样晦涩,女人此刻看着她。
一只小鹿,躲在墙面后面,懵懂的,美丽的。
两相静默,女人的目光始终看着她,可没有打量的不适,始终是,那样宽和,像沉水,像母亲。
可郑观音许久不见陌生人了,她从墙后出来,抓了抓衣角,轻皱眉:
“你是,谁?”声音因为连续的情绪崩溃变得沙哑,很轻,游丝样的。
其实这样同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她好像没办法讲别的了,就这样站着,眉目空洞。
女人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垂了眼睫,静默着,许久,小幅度欠身致意,“你好”,她顿了顿,开口:
“我叫娄蕴。”
郑观音愣住。
娄蕴。
梁颂的前妻,梁清娴的母亲……
她站在那里忽然开始无所适从,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无数个彷徨的夜晚,她有想过那位娄小姐长什么样子。她是自卑的,因为她从无数人的描述中侧描出娄小姐聪明、优秀、善良、家世出众,是一位闪闪发光的女性。
她只是一粒尘埃……
今日乍然得见,在这样的情况,很奇怪的关系,她又伤了她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想法,乱成麻。
可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情绪,好像是厌倦,就那样站在那里,依旧空洞发木。
娄蕴看着她,那双沉水的眼睛里灌了太多圣经,看不透。
这两层,都是梁家的。
两年了,她并没有见过梁颂的现任妻子,可她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个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