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_千光照【完结】(59)

  她曾经有想过能叫梁颂迷恋到丧失理智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聪明的?漂亮的?知性的?还是优雅的?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其实娄樾给过她这个女孩的照片,可是她宁可这样凭空想,也不愿意去看一眼。

  原来是这样子的,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小小的,那双眼睛鹿一样,很年轻,很漂亮,漂亮到叫人看着心就软。

  只是看起来怯懦温驯,眉眼很淡,没有生机,不像是一个有健全人格的人,像是宠物,一只满足趣味专属定制的漂亮宠物……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生来就是这样?她低估了梁颂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的变态程度。

  娄蕴收回目光,垂眸吸了口气,有些发胀。

  “抱歉,我……”郑观音彷徨许久终是开口,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砸梁清娴的,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娄蕴看过女儿了,胳膊上划了道小口子,要是没有包扎可能都已经愈合了,更何况住院也不是因为这个小口子……

  她摇头,很温和,“你是来看清娴的吗?”

  郑观音犹豫片刻,点头。

  她不喜欢梁清娴,可伤人不对……

  郑观音也很不自在,眼前这个可以当她母亲的女人是她名义上丈夫的前妻,就好像,很荒谬,她置身于一场荒诞中,恍惚。

  前妻与现任相见似乎很容易就会闪出火花,往往现任会很在意前任的存在,陷入些竞争、对比、拧巴的陷阱。

  可是这个女孩子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得知她的身份也一直很淡,没有生机的空洞美人,相反,皱着眉头,甚至于是游离。

  游离到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反应,娄蕴心生疑惑。

  第61章 圣母,丈夫。

  “方便先坐会吗?”娄蕴轻声开口。

  郑观音攥了裙摆,又放开,点头。

  茶几上温了壶茶,是刚刚医生和娄蕴报告时沏的,可一个要汇报,一个关切女儿身体,谁也没喝,此刻借花献佛。

  斟茶时,娄蕴下意识压了手腕,却压了个空,撞到壶盖。

  叮铃一声,寂静开阔的穹窿大厅内格外刺耳。

  惊扰了那头小鹿,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惊扰她也是种罪过。

  “抱歉。”娄蕴含着歉意。

  她不应该出了特定环境还表现得像个异类,可到底十多年的习惯,一时难改。

  郑观音轻轻摇头,她知道这位娄小姐在修道院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修女服饰宽大坚硬,做事总要压一压。

  一切又变得很安静,连雪花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热烈的、单纯的,会在意很多,在意丈夫的情史,在意丈夫的忠贞。

  人也总是阴暗的,娄蕴好像,好像期盼这个女孩子问些什么话,问些过去,然后她可以那样漫不经心同她讲,讲讲那些过去。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可人的话语不是板上钉钉的数学方程式,可以巧言令色。

  只是她连纠结是否要巧言令色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个女孩子,很安静,如果不是她说过话,真叫人恍惚是否是个哑巴。

  就那样抱着暖茶,垂着眼睫,暖阳打在面上,干净到透明,琉璃易碎。

  唯一的颜色是双颊泛着的红色,不是生命力旺盛的血气,是气血不足产生的红血丝。

  “你生病了吗?”娄蕴以为她只是来看清娴的,可她面色很差,一切都很奇怪。

  话刚落,身后就响起急切脚步声。

  “梁夫人!”

  先闻其声,三个字,娄蕴端着茶的手滞住。

  转角出现位小护士,小护士匆匆跑来,室内恒温却冒了满头大汗,目光扫了四周,定格在沙发上的郑观音,顿时如蒙大赦。

  她原是躲了会儿懒,谁知回病房梁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还好在这里找到了,要不然她工作要不保。

  她手里攥着药瓶,在郑观音身旁蹲下。

  旁边似乎还有个女人,没见过,不认识,护士没管了。

  “梁夫人,您中午的药还没吃。”

  “不想吃。”

  “梁先生嘱咐过的,您吃完要知会他。”

  这话原是搬了梁先生出来好叫梁夫人乖乖吃药,可却适得其反,因为他们在闹离婚,闹得还很不体面。

  郑观音只差冷笑,到底垂下眼睫,平着声线:“不吃。”

  这回连‘想’字都没了。

  只言片语的对话,一个任性受偏爱又被无限包容的女孩子跃然眼前。

  他那样忙,居然会在意吃不吃药这样的细枝末节……

  茶有些发苦,娄蕴低头抚了抚衣裙上沾染的灰尘。

  小护士一时没办法,又想到了对面的女人,她转头,寄希望于那位女士,是否可以劝一下这位任性的年轻夫人。

  叫前妻哄现任吃药太过超纲,郑观音伸手去拦,药品却已被起身的娄蕴拿过来。

  沉静面上在看到药品名时愣住,帕罗西汀……

  贫困产生苦难,被修道院救助的孩子会吃的药,抗惊厥、焦虑。

  她抬眼看向这个女孩子,却见她面颊上的病弱血色也没有了。

  心中疑惑扩大,最后变成了惊愕。

  因为,那个女孩子看向了她,无声蠕动着唇,说的是:

  “对不起。”

  对不起,郑观音想,第一次见,她就要吓着娄小姐了……

  她开始控制不住开始大口喘气,手发颤,大脑蒙上水雾,身体不再服从于意志。

  其实远没有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病,因为在惊厥症状之初,郑观音就被配了顶尖的医疗,制定了最适合的医疗方案,症状得到了最好的控制。

  可是她想到自己在那些深夜因为这位娄小姐夜不能寐,她好像没有别的事情了,她控制不住对比,好像和娄小姐比,她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副过得去的身体。

  梁颂喜欢她的身体吗?好像是喜欢的,因为他夸赞它漂亮,那双从来平静的瞳珠总会在这样的时候沉溺。

  那就是她的价值,她的价值就是让他开心,供他享用,这是她的报恩,她告诉自己。

  那现在算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日日夜夜她到底在干什么?她那样肤浅狭隘,娄小姐那样洒脱,不觉得羞耻吗?

  眼前是护士焦急的神色,张唇喊什么,可她好像溺了水,什么也听不到了。

  郑观音也想和她说声对不起,给她添麻烦了,却连做口型也没有办法。

  高端医疗的国际部,连接待大厅也配了呼叫设备,方便任何紧急情况医护能快速到场。

  可比医护先来的是梁颂。

  “音音?”

  他颤着唇,强迫自己镇定,“深呼吸,深呼吸。”他掌心按在她的胸腔,期待着她给他回应。

  没有,她没有回应,那张漂亮的脸没有生气。

  为什么这么犟,为什么偏偏这么犟?

  可他却又无法在此刻严厉,连脾气都没有了,只是一遍遍教她呼吸,掌心覆住她的手,十指连心,梁颂用他向医生学的方法,按过她的指节。

  乱作一团。

  娄蕴在状况之外看见了女孩子外衫下被风翻卷出的孔雀蓝衣袂,撞在那截因充血而青筋暴起的手背,消失在拐角。

  症状在及时的外部干预下得到有效缓解,郑观音渐渐平静下来。

  “妈妈。”她昏昏沉沉,在温暖宽和的怀抱里流下泪,喃喃:“妈妈。”

  “妈妈在。”梁颂将她放在床上,跪在床前依旧没有放开她,额头贴在她面颊,顺着她的脊背抚慰,“妈妈好好的。”

  “等你好了,妈妈就来了。”

  像哄孩子,很轻,手在抖。

  谁知听见这道声音,郑观音却忽而清明些,她望他,离那双瞳珠只咫尺。

  “我恨你。”眼睛里一线水光,郑观音攥住他的衣袖,“我恨你!”

  她又抵在他胸口,哀求,“离婚吧,我什么也不要,很快的。”

  “我离得远远的,和妈妈离得远远的。”

  “求你……”

  梁颂没说话,好像是没有听到,轻轻吻她的发顶。

  她忽然又开始躁动不安,开始打他,“我错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求你,放过我们。”

  梁颂依旧沉默,一滴眼泪却从眼眶掉落,掉在她面颊。

  无声无息。

  没有人知道这滴眼泪,除了她,可她却不在乎……

  娄蕴站在病房外,看完了这场闹剧。

  娄樾说,“你甘心就那样在这里一辈子吗?不回来看看?”

  答案显而易见,她恩将仇报回来了。

  回来了,答案也显而易见。

  娄樾还说,“梁颂或许根本不是真的爱她,是她蓄意勾引!”

  蓄意勾引……

  可谁能想到这个女孩子甚至不是自愿的,她甚至不爱他,死乞白赖抓住不放的那个是梁颂,到底是谁蓄意勾引?又是谁不爱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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