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发来信息：“我在你公司附近办事，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温雪颜欣然答应。
在公司附近的餐厅里，九月的阳光，像一壶温得恰到好处的清酒，透过“琉璃轩”的玻璃窗潺潺流泻，将桌面上的白瓷餐盘映照得莹润生光。
五分钟后，一道窈窕的身影步入餐厅。宁知意来了。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系带风衣。内搭的香槟色真丝衬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最惹眼的，还是她臂弯上那只崭新的LV，安静地彰显着存在感。
宁知意在她对面落座，“今天这顿我请客！感谢你之前借钱给我。”
温雪颜被她那副“暴发户”的可爱模样逗笑：“看来是财神爷敲门了？不仅还钱爽快，连行头都直接晋升奢侈品代言人级别了。”
宁知意多转了两千元，口气郑重其事，“雪中送炭之情，无以为报，只能连本带利，金钱腐蚀一下我们纯洁的友谊了。”
温雪颜退回多转的钱，关切地前倾身体：“跟我还来这套？你前夫那场官司持久战，真不需要资金备着了？我可不想你明天就吃土。”
“放心吧！”宁知意一摆手，眼神亮晶晶的，“人生嘛，就像这菜单，总不能因为怕胖就不点奶油蘑菇汤了吧？官司照打，日子照过！钱你先收下，不然影响我待会儿干饭的发挥。”
两人笑着点完餐。宁知意切着她那份香煎鳕鱼：“说正经的，雪颜，我昨天劝你别轻易对程总放手，真不是瞎起哄。”
她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调侃，“你想想，这年头，优质男人就跟高峰期的地铁座位一样，稍一犹豫，立马就没了！像程总这种‘三高产品’身高高、颜值高、收入高，一般很少流通的，他现在算是空窗期，是因为有个‘不可抗力因素’，有那位沉睡多年的太太。”
温雪颜无奈地笑了笑：“你这都是什么比喻啊…”
宁知意端起茶杯，“这道‘屏障’啊，客观上帮你过滤掉了许多竞标者。不然，就他那条件，排队的小姑娘肯定很多。你能碰上程总，简直是中了人生彩票，何况他原本已经打算因为他妻子出轨而离婚。”
温雪颜被她一番说辞说得哭笑不得，目光再次落到那只LV上：“好吧，你现在买这么高级的包，是前夫良心发现了，还是你单位发奖金了？”
宁知意笑出来：“我前夫的良心？那东西大概和他的头发一样，早已离他远去。”她坦然道：“是许总送的。你们公司那位总经理许钧航的父亲许德川。”
温雪颜着实吃了一惊，“那位，年纪快能当你爸的许总？”
“注意措辞！”宁知意佯装不悦，“顶多是…长得比较着急的叔叔辈。他做事情还是注重运筹帷幄的，他特意把二公子许钧航放到你们程氏集团的下属公司锻炼，下放基层，体验生活，有他的谋算。”
温雪颜表情变得严肃：“知意，这礼物太不寻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宁知意眼神里有种通透：“放心吧，我的情感防火墙360度无死角开着呢。”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流转的秋光：“你看，雪颜，这世上的人，谁心里没点旧伤疤呢？收下礼物，不代表就答应什么。只是觉得，作为单亲妈妈，生活已经够苦了，有人非要塞给你一颗糖，哪怕包装纸有点烫手，尝一口甜味，也不算罪过吧？何况我这个月业绩多，他说算奖品。关键是，自己得清楚，糖是糖，路是路。不过，要是他儿子追求我，我答应的可能性就很大，据说许钧航还是未婚，交过不少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成。”
温雪颜看着她，感受到一种历经风波后反而愈发蓬勃的生机。
宁知意说完，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雪颜，你有没有觉得，人生不是单选题？它更像一场多线程的复杂运算。你看，我这边和前夫的官司正打得焦头烂额，像运行着一个耗能的后台程序；那边工作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是谋生的主线程。”
“至于感情，”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全然的自洽，“我自然向往有个温暖归宿。所以若有合适的相亲机会，我也会欣然前往。若无，便独自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人嘛，本来就是矛盾的复合体，时而贪恋独处的清宁自由，时而又渴望相依的温暖踏实。这并不可耻，反而证明我们的感知依然鲜活。”
宁知意的言语间的从容与积极，让温雪颜感觉，早上在秋凉中，程泊砚不告而别带来的微微的萧瑟感，已经完全消失。
下午，温雪颜继续埋首在数据与方案里，与团队成员认真讨论，修正细节。
傍晚六点多，天色骤然沉黯，墨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旋即，滂沱大雨再次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手机屏幕倏然亮起：“雪颜，雨大，今晚直接住我那里。”
虽然话少，但是程泊砚即使身在异地，依然牵挂着她。
温雪颜看着信息，她的指尖微微一颤，昨夜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黑暗中，他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的坚硬、他强势的力道让她沉迷。
那份侵略性，让她只是回想，便觉得耳尖发烫。
她发现自己喜欢这样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她庆幸自己大胆了一次。
温雪颜放下手机，让自己专注于工作。
由于新项目分析报告需要明天就完成，今晚大家一直加班到夜里十点。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窗外仍然暴雨如注。
“这雨真大！”同事陈景感叹，“幸好我是开车来的。你怎么走？”
“我打个车就好。”温雪颜笑了笑。但是，这样的雨夜，打车绝非易事。
团队里的人陆续离开。很快，办公区就只剩下她，以及从独立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许钧航。
他走到温雪颜的工位旁：“温工，还没走？雨太大了，住哪里？我送你一程。你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顿宵夜？”
“不饿。不用麻烦了，许总，我打车。”
许钧航回应：“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排队等车至少一小时起。”随即他又补充了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正好，路上我还想听听你对新项目的分析，刚才会上没来得及细问。”
话已至此，再推脱反而显得刻意。温雪颜点了点头：“麻烦许总了。”
坐进许钧航的车里，温暖干燥的环境与车外的狂风骤雨仿佛两个世界。
“你的地址是？”
温雪颜想到，送她的人是许钧航，而程总是他妹夫。
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心虚瞬间又攫住了她。她不方便让他知道她深夜独自前往程总的私人住所。
于是，温雪颜查看了一下手机地图，报出了一个距离晶蓝半岛一公里的商场名字。
开车后，许钧航果然问起了化工技术问题，温雪颜收敛心神，专注地回答。
专业领域的交流，冲散了车厢内些许的尴尬气氛。
“许总，就到这，前面商场门口停就好！”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急。
许钧航依言将车停在商圈临时停靠点，疑惑地看向窗外汇海国际购物中心，又看向温雪颜：“你住这附近？下车后要走多远？雨还很大。”
“对，就商场后面那个小区，巷子很窄，不好调头，我自己走进去很快的，再见，许总！”温雪颜匆忙解开安全带。
不等许钧航再说什么，她已推开车门，撑开伞，瞬间冲入密集的雨幕中，小跑着朝商场侧面的一条小巷方向而去。
许钧航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他感到温雪颜今晚说话有所防备。
过几天宋天诚就要从拘留所出来了，温雪颜边走边想着明天继续催促房东修屋顶。
许钧航知道这个商场后面巷子里的小区，上个月就已经完成拆迁了，他还没有理解为什么温雪颜要撒谎。
他有些疑心，并没有立刻驶离。他的眼色暗了一下。
第20章 一周以后
宋天诚准备从苏云竹身上起来时，汗水沿着他的脊背滑落。
宋天诚的一只手臂仍环在她腰侧，手掌贴合着她细腻的肌肤。就在这个时刻，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六午后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纱帘，在凌乱的大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侧头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是母亲打来的，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再次将头埋入苏云竹白皙的颈窝。
“怎么不接？”苏云竹的手指在他背上画着圈。
“烦。”宋天诚的手掌重新抚上她纤细的腰肢。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昨天接过了，整天就是那些车轱辘话，催我顾家，催生孩子，听得人耳朵起茧。”他试图用新的感官刺激驱散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他出来以后，温雪颜已经完全不接他电话。
苏云竹轻笑一声，不再多问。
宋天诚额际还沁着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