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戛然而止。
温雪颜知道,母亲对婚姻那份近乎执拗的坚持源于何处。
温夏莉一直想结婚,但是温雪颜的父亲从来没有给她一个家。
“其实,你父亲算是一个小老板。”
“啊?那他为什么从来不给抚养费?”温雪颜很诧异,她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流浪汉之类的。
“以前不敢告诉你。因为收到了死亡威胁。”
温夏莉缓说起以前的事情。
年轻时,温夏莉也曾明媚动人,爱上了一位来这里出差的高富帅男士,对她温柔体贴,出手阔绰。但她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对方后,对方就音信全无,后来生下孩子才找到他,发现他是依附于女方家族的“上门女婿”,并无实权。
母亲曾试图争取些许抚养费,换来的却是对方正牌妻子家族无情的死亡威胁,甚至,对方让人跟踪到了温雪颜所在的托儿所。
“对方极为狠厉。我不敢报警,我看过拐卖儿童的新闻,很多都是找不回来的。最终,我只能断了要抚养费的念头,独自将你养大。”
“他叫什么名字?”
温夏莉还是摇摇头,不说。
这段过往,塑造了温夏莉作为母亲的心态:她极度渴望通过女儿的“正常”婚姻,来弥补自己人生的缺憾。
在她看来,无论婚姻内里如何千疮百孔,都胜过孤身一人面对世间的风霜。
夜色渐深,温雪颜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想起了她那并不算健康的心脏。
温雪颜语气放柔:“妈,今天太晚了,您就在这里住下。您睡卧室,床铺都收拾好了。我睡这里的沙发。”
温夏莉看着那张沙发,又看看女儿低垂的眼睫,心中五味杂陈。
温夏莉转身走进了卧室。
温雪颜躺在沙发上蜷起身子,拉过被子。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一点星光上。
这时,宋天诚又发来消息,说他明天晚上就回来,还没看完,手机就黑屏,没电了。
温雪颜本来想今晚给程泊砚打电话,但发现充电器忘在公司了,于是便早早睡下。
*
第二天,深秋霜降的早晨。温雪颜醒来时,感觉有些头晕。她进入公司刚坐下,便被许总的助理请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许总面色铁青地坐着。桌上散落着几张图纸的复印件。
程总也在场,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今天原本是来开月度会议的,此时坐在了会议桌的另一端,修长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
程泊砚昨夜出差回来,打电话给温雪颜发现一直是关机状态,他有些不放心,于是比原定开会时间到得更早。看到温雪颜进入会议室,他才放下心来。
“温工,你来得正好。”许总说道,“我们下个月要投标的新项目,里面三份核心图纸,昨天晚上被席总的世铭集团拿到了。”
温雪颜看到,这几份图纸都是她前几天审核过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孙涵涵站在门外:“许总,关于图纸泄密的事,我知道情况,请求加入会议。”
许钧航点头。孙涵涵走进来:“大家好,这次的技术文件泄密,我认为和温雪颜有关。”
“有证据吗?否则请你闭嘴。”温雪颜直接问。
“昨天下午六点多,我看到温雪颜上了席总的车。在车上把图纸发给他了吧。”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温雪颜弯腰坐进一辆黑色迈巴赫的画面。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温雪颜感到脸颊微微发烫,鼻尖泛起一丝酸痒,然后打了一个喷嚏。一股细微的晕眩感随之袭来,像是有人轻轻敲击了她的太阳穴。
她暗自蹙眉,觉得可能是昨晚睡在沙发上着凉感冒了。
孙涵涵声音高了一些:“温工,席总出了多少钱买这些图纸?听说你正在办离婚?是不是你租房生活困难,所以不惜出卖公司机密换钱?你野心还不小,还背着香奈儿的假包,是不是想早点买个真货?”
许钧航对孙涵涵说道:“就事论事,你最后一句话与此事无关,说完就可以出去了。”
孙涵涵得寸进尺:“我还没说完。温雪颜,不如你现在就把你的包、手机,都上交给公司,当场检查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席总私下给你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通话记录?”
温雪颜扶了一下脑袋,头有些晕,感觉应该是发烧了。
程泊砚察觉到温雪颜的不适,可是眼下又不能去摸摸她的额头。公开维护她?那只会将她置于更麻烦的焦点。
程泊砚依旧神情严肃,但是他的视线,转向另一侧的集团法务部负责人林哲。林律师立刻微微颌首。
第27章 沁凉的蓝调时刻
林律师即刻心领神会,沉稳开口,“孙涵涵,我基于公司治理章程、相关法律法规,对你的发言提出几点正式意见。”
林律师语速平稳:“你提议对温雪颜的个人物品进行现场检查,你的提议本身,已涉嫌程序违规及侵犯他人合法权益。”
孙涵涵的气势不由得一窒。
“根据《民法典》关于隐私权的规定,以及公司《员工手册》关于内部调查的程序,任何搜查行为必须由独立监察部门基于合理怀疑、并获正式授权后执行。你没有这个权力。”
他稍作停顿:“其次,关于你指控温雪颜女士泄密的核心依据。在法律层面,判定此类可能涉嫌违法犯罪的行为,需要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据链。你目前所提出的‘曾搭乘对方车辆’的情况,其证明力薄弱,与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远未达到证明标准。如果你继续胡说,会涉嫌诽谤。”
孙涵涵徒劳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法律框架和公司规章面前,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程总淡淡开口:“泄密事件,公司会依法继续深入调查。现在开始月度工作汇报。各部门总监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岗位。”
温雪颜和其他几位同事出去。会议转入正轨。
午休时间将至,同事们陆续准备去用餐。
温雪颜随着人群来到一楼大厅。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急切地从旋转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是宋天诚。
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底却燃烧着近乎灼热的急切。他一眼就看到温雪颜脸色苍白,身形似乎比往日更单薄柔弱,心头猛地一揪,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雪颜!我从机场赶过来了,行李都没顾上放。我太想你了,真的,每一分钟都在想。”
宋天诚说着,手臂就急切地伸过来,想要像过去那样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掌心试图贴上她纤细的腰肢。
温雪颜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和触碰惊得一阵反感,感冒带来的虚弱让她动作稍显迟缓,但她还是立刻侧身,用手臂格挡:“宋天诚,我已经提交离婚诉讼了!放开!”
两人这略显纠缠的举动,恰好落在了正从电梯出来的一行人眼中。
以程泊砚为首,旁边跟着许总等几位高管,还有几个同部门的同事。
销售总监顾锦洲见温雪颜脸色苍白,神情抗拒,又被一个男人拉扯,立刻上前一步:“你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宋天诚见有人打扰,尤其是看到温雪颜同事那关切的眼神,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占有欲和宣示主权的心态涌了上来。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温雪颜格挡的动作,手臂一滑,更加强势地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箍在自己怀里,然后抬起头,对着顾锦洲,提高了音量:“我是她老公,合法的。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老公”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过程泊砚的耳膜。
温雪颜被宋天诚强行搂住,肩膀僵硬,下意识地又想挣脱,却因他加大力道而一时未能推开,加之感冒头晕无力,一阵急气攻心,忍不住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瞬间因为咳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程泊砚的脚步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未有任何停顿,面色是惯常的冷峻无波。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温雪颜此刻正被一个曾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以“合法”的名义强行搂抱。他的指节在身侧收紧了一瞬。
不到一分钟,宋天诚的手机就响起。他极度烦躁地掏出来一看,是总裁办秘书的号码。
宋天诚接起,语气压抑着焦灼与怒火:“喂?!现在?非要现在不可吗?什么述职不能等下午?…好吧,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眼神疏离的温雪颜,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吼道:“每天就是忙忙忙!再这么忙下去,我老婆都不要我了!你们到底懂不懂!”
他看着温雪颜,眼神充满了不舍:“雪颜,我晚点再来找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他的叮嘱絮叨而充满牵挂,仿佛还是那个最深情的、放心不下妻子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