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上个月自己生日,宋天诚只是匆匆在便利店买了三角形的千层奶油蛋糕,连“生日快乐”都是微信上发的。
怎么回复程泊砚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温雪颜拿起来看。
“中午十二点半,金融中心大厦一楼的蓝享咖啡,这个时间方便吗?具体情况明天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或者至少问清楚是什么事。
但内心深处,有个好奇的声音在说:去吧,反正只是喝杯咖啡而已,而且他是天诚的老板,拒绝也不太好。
“好的。”她算了算距离自己上班的单位不远,午休时间来得及过去,于是回复道。然后她迅速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放下手机,温雪颜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她想起三年前相亲时的场景。
那时她二十七岁,家里催婚催得紧,见了几个都不合适,有些男人明明自己都四十岁了,却还嫌她年纪大,想找25岁以下的,直到遇见比她大三岁的宋天诚。
那天他穿着优衣库的格子衬衫,说话时有些腼腆,但谈到编程时眼睛会发亮。
他们第一次约会就聊了一个小时,临走时宋天诚突然握住她的手,说她和他想象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那时的宋天诚会在她加班时,叫好外卖送到她的公司,会在雨天提前到地铁站接她,会记住她喜欢的每一本书和电影。
结婚第一年的时候,宋天诚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带她尝试新的餐厅,他收入虽然比较高,但是他也会为了省钱找合适的团购套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温雪颜努力回忆。大概是他升为技术总监后吧。
工作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交流越来越少。起初她还会抱怨,后来连抱怨都懒得说了,因为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你不懂我的压力”。
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格外刺耳。温雪颜翻了个身,这次是面向丈夫。宋天诚不知何时已经转身过来。她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反光下,能看到宋天诚的侧脸轮廓。
他还是那么英俊,只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仿佛在debug某个复杂的系统问题。
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摇醒他,问他到底还爱不爱自己,问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问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孤独。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她记得闺蜜宁知意说过,再怎么浓烈的爱情,到最后都是会归于平淡。
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见程泊砚。这个念头让她既紧张又莫名隐隐期待。她知道这种情绪很危险,但此刻,她只想感受被人重视的感觉,哪怕只是错觉。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宋天诚就已经起床了。温雪颜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想起他们刚结婚时,她常常趁宋天诚刮胡子时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然后宋天诚会转身,捉住她的手腕,轻轻吻她。
现在,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他收拾完毕,然后她再起身。
“早上好。”宋天诚走出浴室,一边打领带一边说。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而不是她。
“早。”温雪颜坐起身,“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有个重要的产品评审会,程总也亲自参加,可能会很晚。”宋天诚打断她,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你不用等我吃饭。”
温雪颜点点头,下床走向卫生间。经过丈夫身边时,她闻到了他常用的须后水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薄荷的凉意。这个味道曾经让她心动,现在却只让她感到陌生。
“对了,”宋天诚突然停下脚步,“程总昨天在会上提到可能要调整技术团队架构,可能会有裁员。”
温雪颜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会受影响吗?”
“不确定。”宋天诚拿起公文包,“我们部门成本太高,投资人一直在施压。我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温雪颜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瓷白的脸。
程泊砚约她,是为了谈公司裁员的事?那为什么不直接找宋天诚?为什么要私下约她?
她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手腕。今天她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然后涂了点唇膏,又觉得颜色太亮,用餐巾纸轻轻抿掉了一些。
早上出门前,温雪颜再次检查了手机。
程泊砚没有再发消息来。
第2章 暗涌
六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桌上。温雪颜坐在角落的位置,她提前十分钟到达,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习惯比约定时间早到,永远不愿让人等待。
当玻璃门被推开时,程泊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程泊砚骨相冷隽,面容清正,一米八五的身高,似乎自带上位者的威严气场。
几个年轻女客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又在他冷峻的气场下匆匆收回。
“温女士。”他的声音低沉,在她对面落座,“希望没有让你久等。”
“程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
程泊砚点了两杯拿铁。
“你在《化学工业与工程》期刊和你的导师共同发表的论文,我看过。”他依然深情严肃,不见笑意,“还有你在道宁集团时期参与研发的专利技术,思路相当精妙。”
那篇论文是温雪颜研究生时期的作品,专利也是多年前的往事。连她丈夫都未必记得这些细节。
程泊砚继续说道:“你是化工机械系的高材生。我欣赏有学术背景的人才。”
温雪颜抿了一口咖啡:“程总过誉了。我已经三年没有接触专业领域,现在只是家小公司的普通行政前台。”
“我今天主要是想和你谈工作。你现在的收入多少?”他的问题单刀直入。
“税前5000元。”
程总淡淡说道:“我们集团的一个公司新成立的研发中心,有一个研发助理岗位,税前七千。”他的声音平静,“虽然起点不高,但有上升通道,也可以让你更好地发挥个人能力。”
温雪颜的睫毛轻轻颤动。还算不错的薪资涨幅,重返专业领域的机会,这些都来得太突然。
“我需要和天诚商量...”
“你母亲出院了,病情稳定了?”程泊砚突然转换话题,目光如炬,“现在你可以为自己考虑了。”
温雪颜确实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放弃了原来的技术工作,选择了相对轻松一点的行政岗位。
看到温雪颜点头后,他继续说道:“攀登的过程从来不会轻松。向上的每一步,都要承受相应的重力。但站在高处看到的风景,值得所有付出。”
这番话让温雪颜心头一震。她抬头对上程泊砚的眼睛。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公司有一个女实习生,和宋天诚走得有点近。”他的语气骤然转冷,目光锐利地看向温雪颜,“我点到为止。”
她攥紧了餐巾纸。
“关于工作,下周一前给我答复。”
温雪颜仰头望着他,“为什么帮我?”
“钱海萍女士是我母亲。你还记得吗?”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去年在中心医院,你照顾过她一夜。当时我在外地出差,而我妻子也不方便去照顾我母亲,所以,我想说谢谢你。”
她想起来了。那个优雅的老妇人,和温雪颜的母亲在同一个病房。她那天晚上在护工突然离开后无人照料。温雪颜只是顺手帮忙倒水、叫护士、搀扶上厕所等等。
后来钱海萍在程泊砚面前夸过她好多次,甚至说过,如果自己的儿媳可以做到这样,该有多好。
一开始,程泊砚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最近发生了这些事情。
“才华不该被埋没,选择权在你手中,温女士。”
温雪颜回应:“我会尽快答复您。”
“还有一件事。”程总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威严,“建议你暂时不要考虑生育问题。”
这个突如其来的私人建议,让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裙摆。
程泊砚对她的窘迫似乎没有注意到,继续用那种分析财报般的冷静语气说道:“职场女性在事业上升期生育,至少要付出一年职业空窗期的代价,何况你丈夫可能…”
“好的。我知道了。”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情绪是决策最拙劣的顾问。无论你今晚在你老公手机里面发现什么,我都希望,你跳过情绪做事,人生是你自己的,换个视野感受就会不一样。当你站在金融中心顶层俯瞰城市,那让人烦恼的堵车长队,就变成了公路上璀璨的银河。”
他离开时带起一阵微风,凌厉的气息几乎久久不散。
温雪颜望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感受到了心中的暗涌。
程泊砚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温雪颜这才恍然想起今早丈夫宋天诚忧心忡忡提起的公司裁员的事情。她下意识想去追问,却在起身的瞬间,又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