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重新穿透云层,照在她的指尖上。温雪颜低头看着自己素净的指甲,忽然轻轻笑了。
这些年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她早已习惯了把所有人的需求都放在自己前面,母亲的药、丈夫的忧虑、公司的报表。可此刻,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要多照顾一下自己的感受和前程。
*
晚上到家,温雪颜依然是一个人吃饭。
洗碗时泡沫漫过手背,她盯着水槽里旋转的残渣出神。如果现在离婚,因为房子是宋天诚婚前一个人买的,那么她肯定需要搬出去。公司附近的一居室月租要三千多,而她还在陆陆续续支付母亲的医药费,她银行卡里的存款,还不够付一年房租。
她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安全套都快要过期了,还是一年多前买的,曾经宋天诚一天还会用掉两个。
夜里十点,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留下零星几点星光。
温雪颜坐在客厅的桌子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尘封已久的学历证书。校徽在台灯下泛着微光,仿佛在提醒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程泊砚发来的研发中心简介。温雪颜点开文件,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像久违的老友般向她招手。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温雪颜迅速锁上手机屏幕。她听见宋天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她将学历证书收回抽屉,起身走向卧室。
推开门时,宋天诚已经靠在床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说:“在客厅看书?”
“在看些资料。”温雪颜回答,目光落在丈夫紧握的手机上。最近几个月,这部手机几乎成了宋天诚最重要的伴侣,吃饭时放在碗边,看电脑时搁在桌边,就连洗澡也要带进浴室。
宋天诚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锁屏,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
“对了。”宋天诚突然开口,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温雪颜的手机随即震动,显示收到一笔1000元的转账。“你妈妈过几天六十大寿,我可能要出差,这钱你收着,给她买点礼物。”
温雪颜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不用了,妈特意嘱咐不要铺张,她说如果有空的话,一家人简单吃顿饭就好。”
“真不要?别后悔。”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温雪颜怀疑他出轨了。
然后宋天诚仰面望着天花板。“说起来,这套两室一厅确实小了。”他的声音认真起来,“如果你周末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旁边新开的楼盘。我算过了,我这边的存款足够置换一套三室两厅。买了以后,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本来想早点和你说的,但是今天才公布裁员名单,确定我可以继续留任,我想等有把握了再和你说。”
这套他们住了三年的房子,是宋天诚婚前全款购置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
而现在,他主动提出要买新房,还要加上她的名字。
“好的,那我周末去看看。”温雪颜回应。
温雪颜有些诧异,她见过朋友因为离婚争财产吵地天翻地覆,但是很少听说男方有主动提出婚后,重新买房并且加上女方名字的。
毕竟上一秒,温雪颜还觉得他心里有别人了。
“乖,记得去看。”宋天诚轻笑一声,突然伸手在她臀部拍了一下。
那声响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刚结婚的那一年,宋天诚每次这样一拍,温雪颜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会迅速倾身上来。
然而,此刻,他接下来并没有做什么。
空调的冷气无声流淌。
宋天诚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立刻吞没了一切。
温雪颜的手探向宋天诚的短裤,却在半路被他截住。“早点睡吧。”他含糊地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那只曾经会迫不及待解开她衣扣的手,如今只是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天诚的鼾声轻轻响起,温雪颜却彻底清醒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前。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夜风拂过她的睡裙,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十分钟以后,温雪颜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宋天诚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是他近几个月养成的习惯。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机,走进卫生间。
第3章 雨幕中的售楼处
温雪颜反锁上卫生间的门。她输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是以前宋天诚一直使用的密码。
“密码错误。”
温雪颜又试了自己的生日,然后是宋天诚的生日,甚至试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
“密码错误,请15分钟后再试。”
最后这条提示让温雪颜的手指停在半空。她盯着手机屏幕,暂时不再试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温雪颜看着自己。
“我在干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问道。那个曾经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温雪颜,那个独立自信的温雪颜,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半夜查手机的妻子?
温雪颜将手机放回原位,回到床上。
宋天诚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她脑海中再次想起程泊砚白天说的话:“我们公司有个实习生…”
第二天早上,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温雪颜起身走向阳台。
六月的晨风带着花香拂过她的面颊。
过了一会儿,温雪颜站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正在系领带的宋天诚。
“天诚,”温雪颜放下梳子,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的手机开机密码是多少?”
宋天诚的手指突然顿住,领带结停在半成品的状态。
“怎么了?”宋天诚转过身,“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吗?”
温雪颜拿起自己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涂抹,延长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沉默继续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想等他回复。
“没什么特别的,昨晚想用你手机查个资料,发现密码换了。”
“哦,公司那边最近要求加强信息安全,让我们定期更换密码。”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你要查什么?我帮你查。”
温雪颜从镜子里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如此陌生。
“不用了,已经查到了。”她合上口红盖子,“对了,你们程氏集团新成立的研发中心在招人,我打算去试试。”
宋天诚猛地转身,“你想进我们公司?你是在网上投简历的吗?我们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我们是夫妻,你去了会影响我的工作。”
温雪颜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算同一个公司,是你们集团旗下一个化工机械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办公地点和你不在一起。”
“我上班要迟到了,今天有早会。”宋天诚突然抓起西装外套,“这事我们晚上再谈,今晚我争取早点回家。”
温雪颜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晨风吹动窗帘,拂过她手中的职业套装。
六月的雨在黄昏时分悄然而至,细密的雨丝轻抚着玻璃窗,化作一片朦胧的水幕。
下班后,温雪颜独自站在阳台上,凝视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手机屏幕显示着宋天诚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他说要出差一周。
她原本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问出手机密码。连对峙的台词都在心里排练过数遍。
可宋天诚回避了正面交锋。
物理距离成了他最好的盾牌。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讨论手机密码有什么意义?就算问到了密码,也暂时看不到。
手机在掌心震动,闺蜜宁知意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雪颜,明天有空陪我看房吗,我打算先租一套小户型。浩浩明天放我妈那儿。”
温雪颜想起宁知意离婚时的处境。
宁知意那个精于算计的前夫李恒扬,不仅不同意分割房产,还要求宁知意搬出去,甚至将结婚后买的扫地机器人都拿走了,理由是他付款的。
相比之下,宋天诚今早转来的五万块买房定金,让给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好像还没有那么糟糕。
第二日清晨,两个女人相约在中介门口。宁知意眼下带着青黑,但步伐轻快。“这套虽然旧,但月租只要三千五。”她摸着厨房台面,“而且离浩浩幼儿园近。”
温雪颜望向窗外。斜对面是“艳艳美发”的招牌,隔壁“建华五金”门口堆着砂轮片,老板正蹲在门槛上吃拌面。
小区的门卫,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老头。
这些鲜活的生活场景,忽然让她想到,如果自己离婚,是不是也会考虑租这样的房子?
今天看的几套出租房,条件明显比她现在居住的房子,要差一些。
第二套房的阳台正对小学操场。孩子们在上体育课,哨声和欢笑声穿透玻璃。宁知意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久到中介都不耐烦地看表。“浩浩明年就该上小学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