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宁知意决定租下第二套房子。当母亲以后,她做事一向会优先考虑到孩子。
午后,她们来到铂悦国际售楼处。穿套裙的销售拿着两瓶矿泉水迎上来。跟着售楼小姐参观以后,温雪颜拍了几张样板间照片发给宋天诚。
厨房台面在射灯下泛着冷光,比她家现在的厨房整整大了一倍。
温雪颜告诉他房屋总价,并且说这一套定金需要10万。
出乎意料,宋天诚几分钟就回复了,几乎快要赶上刚结婚时候的回复速度了。“挺好,你选一套交定金吧,我再给你打款5万,等我回来我们就付尾款。”
知道了宋天诚给定金的事情,宁知意碰碰温雪颜的胳膊,“说真的,你老公会不会只是工作压力大?你看不止一个程序员中年就秃头了。房产是重要资产,肯定代表着他的诚意。我前夫一直算得很清楚,连婚前买的房子,都是我婆婆的名字,所以离婚后我无法分到房子,婚后他就更不考虑买房了。”
“可是…”温雪颜也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一年没有夫妻生活确实不正常。”在无人的角落,宁知意继续低声分析,“但是,他愿意在婚后买房,并且加你名字,说明还是把你当自己人。要不你再观察观察?就算要他手机密码,也尽量委婉一点,别闹得难看。能够在钱上不亏待你的,还是可以继续考虑的。”
温雪颜通知售楼小姐,她愿意交定金。售楼处去准备合同,并且送上两杯拿铁。
宁知意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奶沫在杯沿留下新月状的痕迹。“婚姻就像这拉花,”她忽然轻笑一声,“表面看着是颗心,喝到最后不过是混作一团的泡沫,不会一直很美的啦,能过就行。离了婚独美的,要有经济条件才可以实现啊。”
“你前夫每个月给孩子多少抚养费?”温雪颜问道。
“2000元,这还是我争取的,他说如果还想再多一些,他就不给,除非我起诉他,看法官怎么判,唉,不是所有父亲都爱孩子的。幸福往往要依靠比较才能得出,尤其是你和我比。”宁知意劝道。
窗外又下起雨来。
温雪颜想起刚才看的那个老小区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又想起刚刚看到的宽敞明亮的样板房。她忽然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婚姻能在名存实亡中维持多年。
但是温雪颜内心隐隐有些不甘心。
售楼小姐拿着协议走过来。
“签吧。”宁知意的声音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不管宋天诚在外面做什么,这套房子是实打实的保障。如果我前夫也像你家宋天诚这样买房,我现在就不会带着浩浩租老破小。”
宁知意的声音温和:“听我的,雪颜。感情会说谎,但房产证不会。”
温雪颜付款以后,看着窗外。雨继续淅淅沥沥地下着,行道树的新叶被洗得发亮。
手机震动,宋天诚的消息弹了出来,字数也是近一年最多的一次:“雪颜,定金付了?等我回来带你看软装,之前买房的时候还不认识你,这次买房,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装修,尤其是儿童房的布置。明年我的工作预计就没有那么忙了,我们明年要个宝宝吧。”
温雪颜暂时没有拒绝,她又想起表妹快要高考了,打算再去看她一次。
六月初的夜晚,表妹温海晶夹在放学的人群中,脚步有些异样,她右脚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前端悄然开裂,每走一步,都能隐约看见里面袜子的颜色。
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
她忽然想起上周末回家时的情景。
“晶晶,不是爸妈狠心,”母亲王素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斜眼瞥着正在看书的女儿,“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隔壁老张家闺女,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现在每月往家寄三千呢。”
温海晶低着头看书,她身上那件衣服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蓝色,领口磨出了毛边。她自己已经节省到不能再省。
“你哥马上要订婚了,彩礼还差很多。”父亲温东平蹲在门槛上抽烟,“你要是懂事,就早点出去工作,帮家里分担分担。”
温海晶沉默了。
“晶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表姐温雪颜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一个鞋盒。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表姐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她。
“姐,你怎么来了?”温海晶下意识想把开裂的鞋尖藏起来。
温雪颜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她的鞋上,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心疼。“路过,顺便来看看你。”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中的鞋盒递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脚。”
温海晶打开鞋盒,里面是一双新的运动鞋,款式简单大方,标签还没撕,是她从未敢走进的专卖店里的牌子。
“姐,这太破费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表姐也不容易。
“快试试。”
当温海晶穿上新鞋,眼眶突然就湿了。
“正好合适。姐,谢谢你,这三年,要不是你一直帮我交学费,我可能早就......”
“别说这些。”温雪颜站起身,拍拍她的肩,目光望向远处,“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知道你很努力,加油。”
温海晶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反射出柔和的光。“等我以后工作了,一定把所有的学费都还你。”
第4章 微信聊天记录
一周以后。
温雪颜推开家门时,宋天诚今天出差回到家,他破天荒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来,砂锅里飘出她喜爱的鸡汤香气。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他微笑着说道。
宋天诚前几天的冷漠,在这个黄昏莫名消融。
温雪颜盯着他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的结,忽然想起闺蜜宁知意说的:“男人突然献殷勤,不是心虚就是有所求”。
她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手机密码到底是什么?上次你没说完就急匆匆上班去了。”
“还记得这个事情啊?”宋天诚笑着抽出纸巾擦手,流畅地报出串数字,“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纪念日。”他解锁手机推过来时,屏幕还带着掌心的温度,“随便看。”
说是随便看,他还是寸步不离。
微信聊天列表像被水洗过般干净。最近联系人全是工作群,置顶的除了她就是“家庭幸福群”,群里有双方父母。
温雪颜指尖滑动时,宋天诚正舀起一勺汤吹凉:“尝尝咸淡?照着网上新学的配方做的。”
“味道不错。”温雪颜尝了一口。
然后她继续看屏幕,“不常联系”这个分类里面,有好几个貌似女士的头像。某个备注着“学习委员”的联系人,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年前的新年祝福,一张群发的烟花动图下,跟着句“祝老同学财源滚滚”。
再往下翻,房产中介小李的对话框里躺着四季不变的问候。春节是灯笼高挂的“恭贺新禧”,中秋是月兔捣药的“花好月圆”,每个节日都像被套进相同的模板,连祝福语都带着样板间的标准化气息。
最新一条是小李上周发的:“宋先生考虑投资商铺吗?临街旺铺即买即收益。”
宋天诚没有回复这些信息。
她忽然想起前年除夕,宋天诚边看电视,边说这些群发祝福就像超市里的预制菜,看着字多、花哨,却尝不出真心。
当时,窗外烟花正好炸开,他顺手把她揽进怀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两人依偎的影子。
如今再看这些格式化问候,竟觉得像某种隐喻,婚姻里后来的许多对话,何尝不是套着漂亮壳子的模板套路。
她退出微信时,手机屏保恰好亮起,是维多利亚港的背景。照片里宋天诚从身后搂着她,两人笑得挺开心的。
“怎么样?查岗满意了吗?明天我带你去买房吧,你把你的证件也带好。然后去我父母家吃饭,我妈说想念你给她做过的宫保鸡丁了。”宋天诚伸手拿回手机。
温雪颜低头喝汤,其实感觉有点咸了,但是她不知为什么,不想说真话。后来她觉得,指出汤咸了意味着要讨论为什么咸了,这个问题她不感兴趣。
宋天诚将屏幕熄灭后放回口袋。
宋天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餐桌。 “新房子的阳台可以做得大一些,你喜欢的吊篮椅,可以放在那里晒太阳。”
温雪颜凝视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忽然说:“我下个月就去你们集团下面的诺赛化工科技公司上班。”
温雪颜看见丈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微地收紧,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若非三年婚姻让她熟悉他每一个微表情,根本无从察觉。
“程总说他给你打了电话,给你介绍了这个工作,是吗?他说你有专业背景。你确定要去吗?”宋天诚的声音依然平稳。
温雪颜点头。
“程总是业界出了名的严苛。”他语气平稳,试图让提醒听起来只是客观的陈述,“他对手下的员工要求极高,近乎不近人情,批评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而化工产业又是他特别关注的,那种高压环境……你能适应吗?”他的目光落在温雪颜脸上,仿佛想从她的反应里,评估她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