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头，看着温雪颜安静倾听的模样：“这么多年，我几乎是绯闻绝缘体。一方面，是因为我之前并不知道许钧娴早已背叛我，仍守着法律赋予的责任和道义；另一方面，”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也是因为许家人看得紧。他们比谁都清楚我和许钧娴之间的情况，但他们更清楚这段婚姻牵扯的利益有多庞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温雪颜脸上：“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无论她是苏醒还是继续沉睡，我下个月都会立刻提起离婚诉讼。”说完，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印在她的额间。
程泊砚的语气谨慎：“不过，在我正式提起离婚诉讼前，你先不要住这边了。”
温雪颜抬眼看他：“我也正想说，我还是不住这里了”。
“你回自己之前租的那套房子，或者，”程泊砚看着她， “我让乔揽月另外给你安排一套安保级别更高的公寓。许钧航今天能找到这里，让我很意外。我怀疑，他们是否通过某些非正常途径，在房管局查到了信息。”他的眼神掠过一丝冷光，对许家的手伸得如此之长感到不悦，也更加警惕。
“好。”温雪颜点点头。
夜色渐深，或许是因为今天事情太多，而且温雪颜还有些虚弱，这一夜，两人没有做，仅仅只是相拥而眠。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程泊砚忽然醒来。卧室里只有夜灯散发出微弱柔和的光。他看向旁边的温雪颜，却发现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颊边。
白天她才刚刚退烧，难道是病情反复？他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电子耳温枪。
回到床边，他俯下身，给她测量温度。
当清晰的“36.7℃”显示出来时，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松弛下来。
或许只是病后体虚。
他放下耳温枪，去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柔软的毛巾，轻柔地为她拭去额上颈间的汗渍。
温雪颜在朦胧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妥帖的照顾，像是寻求温暖，无意识地向他这边依偎过来，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手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暖意。
程泊砚觉得，他希望这一刻，时间停驻。
四天以后。
周二清晨，深秋的寒意透过窗隙悄然弥漫。温雪颜从睡梦中醒来，室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灰白的天光映照着家具清晰的轮廓。
今天下午，离婚案即将开庭，程泊砚已为她请了业内知名的离婚律师郑律师。
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程泊砚发来的微信。
“雪颜，虽在出差，但你若需任何帮助，随时告诉我。”
这份细致入微的守护，让温雪颜心底泛起暖意，驱散了晨起的微凉。
她往下，看到了和宋天诚的聊天窗口。
这些天以来，宋天诚的信息，每日早晚都会发来，充斥着悔恨与哀求。
“雪颜，醒来又是一天，没有你的日子空洞得可怕。我一遍遍回想过去，我怎么会鬼迷心窍那样伤害你？出轨、冷暴力，甚至动手……我恨透了自己。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 雪颜，我又是一夜辗转反侧。我发誓会用余生弥补你，你回复我，好吗？”
…
这些信息，她大多只是扫过，心中已无太多波澜。
伤害已然造成，迟来的忏悔如同秋日凋零的花，再绚烂也掩盖不了枯萎的本质。
然而，奇怪的是，从昨晚直到现在这个清晨，他的头像，却异常安静。没有夜半的冗长忏悔，也没有清晨的急切问候。
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发来的一条关于天气转凉、提醒她加衣的信息上，之后便没有了。
第29章 离婚判决
温雪颜起床洗漱后，手机突然震动。派出所的电话来得突兀，民警只说需要家属来接宋天诚，便匆匆挂断。
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温雪颜裹紧风衣站在路边拦车。
“雪颜！”宁知意打电话来，“你的离婚案是下午开庭吧？我和新交的医生男友一起去旁听，给你打气！顺便让你给我把把关，看看他怎么样。”
“谢谢，但我得先去派出所接宋天诚。”
“天哪！派出所？他不会是因为嫖娼被抓了吧？”宁知意心直口快，他的前夫曾经因此进去过，这也是她当时离婚的原因之一。
温雪颜一愣，“我先去看了再说。他还需要从派出所出来，才能出庭。”
半小时以后，温雪颜就到了派出所。
宋天诚坐在长椅上，左臂缠着白色绷带，嘴角结着暗红的血痂。看见温雪颜时，他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民警解释：“他昨晚在酒吧，打架时被酒瓶划伤了。对方先动的手，你丈夫算是正当防卫。”
“雪颜，你一直不接我电话，是不是不肯原谅我？我们的事情，别告诉我妈。”宋天诚声音带着恳求，“只要你保密，我今天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包括同意离婚。”
“为什么？”温雪颜似乎感觉到，宋天诚很害怕婆婆知道这个事情，而且未必完全是出于孝心，毕竟之前婆婆病危的时候，只有温雪颜一个人守在手术室外。
宋天诚依然没有说原因：“再求你一件事情。下周末是我妈生日，她出院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你到时候来我妈家吃顿饭，好不好？我可以开车来接你。”
“看情况吧。”温雪颜原本想拒绝，但是考虑到婆婆支持她离婚，并且提出让她做干女儿，毕竟婆婆待她不薄，于是没把话说绝。
从派出所出来时，“雪颜，”宋天诚轻声说，“去年春天，也是在这条路上，周末我还带你去过那家面馆吃过好几次。”
他的目光飘向街角，那里确实有家老字号面馆。去年三月的时候，樱花曾落满店门前的台阶，他们曾经在靠窗的位置一起吃牛肉面。
那时宋天诚会细心地把碗里的溏心蛋夹到她嘴边，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带着阳光的味道。
那时苏云竹还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每个周末早晨，他会沿着这条街跑步，如果温雪颜没有一起早起，那么他回来时，必定端着那家面馆的外带。
温雪颜望着满地落叶，说道：“下午庭审别迟到。”。然后坐上出租车离开。
温雪颜觉得，离婚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是经年累月的潮湿最终腐蚀了感情的梁柱。
就像这个秋天，不是突然到来的，是从第一片落叶开始就注定了的结局。
下午的庭审比温雪颜想象得顺利。
郑律师出示的出轨证据链完整，酒店监控截图的时间戳，清晰地显示着宋天诚带苏云竹一次次开房的日期，其中还有在走廊拥吻的画面，多数是在工作日下班以后，并且是夜里十点以前。
证据显示，宋天诚已经出轨一年多了。
原来所有他冷淡疏离的夜晚，并不是真的累了乏了，而是把精力发挥到别人身上了。
宋天诚站在被告席上，手指反复摩挲着离婚协议的边缘。
看到宋天诚一脸留恋，法官要求证明夫妻感情破裂才能离婚，于是，原告律师又继续出示证据。程泊砚给温雪颜找的律师很严谨，证据准备了一大叠。
“我同意离婚，不用再公布其他证据了，财产分割也可以按照温雪颜的意思去办。”宋天诚打断律师的陈述，通红的眼睛望向原告席，“但雪颜，我依然爱着你。此外，无论你以后是否接受我，铂悦国际那套新房，归你一个人所有。”
温雪颜愕然抬头。房子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宋天诚是随口说说。
郑律师的手也顿住了，都闹到法庭了，他见过的大多数都是双方争抢财产，所以他准备了大量的证据，却没想到宋天诚要主动让出房产。
“为什么？”温雪颜问。
宋天诚只是摇头，泪水落在文件上晕开：“是我不好，就当是增加一点你将来可以原谅我的机会。”
温雪颜没有再回应，因为无法分辨宋天诚这句话，里面有几分真意。
被殴打的那一夜，毁灭了她仅剩的期待。
庭审结束后，宁知意带着个身形挺拔、风度翩翩的男人走来。宁知意挽着他的手臂说道：“这位是祁医生，非要和我一起来，说是给你助威。”
祁文慕声音温润如玉：“常听知意提起你。”
晚餐选在法院马路对面的粤菜馆。
祁医生替女士们拉开椅子，宁知意娇笑着给他夹菜。吃饭时，雪颜发现祁医生学识渊博，不仅临床医学知识丰富，甚至还对宋词颇有研究，很有高材生的气质。
祁医生去洗手间时，温雪颜问道，“祁医生这么优秀，都没有结过婚，之前怎么一直单身？”
“他说是忙事业耽误了，说是现在遇到我才明白，最好的总是值得等待。”
“你信吗？”温雪颜很关切。
“半信半疑。咱们讨论过，好男人很少流通的。你家程总就不太可能上市流通…”尽管沉浸在爱情中，宁知意仍然保留了一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