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沉默。
程泊砚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秘书乔揽月快步走进来，面色异常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各位，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程泊砚起身，声音依然平稳，“今天的会议暂停，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大步走出会议室。
程泊砚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乔揽月跟在他身后，简要汇报着情况：“医院通知我，许小姐是今天早晨突然出现意识反应的，经过一系列检查，确认她已经苏醒，但还比较虚弱。医生说要慢慢恢复。”
乔揽月很注意措辞，她说的是“许小姐”，而不是“程太太。”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程泊砚在病房前停下脚步。
他看到许钧娴的大哥许钧恒，从走廊阴影处走来，大衣下摆带着室外的寒气。
“我知道你提交离婚诉讼了。”许钧恒面色冷峻，声音压得很低，“但医生刚会诊过，她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你懂我的意思吧。”
程泊砚的目光掠过对方肩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见心电监护仪的绿光。他整理了下衬衫袖口，金属袖扣闪过冷光，“我有分寸。”
推开门的那一刻，程泊砚感到一阵时空错位。
昏迷了五年多。而现在，她醒了。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许钧娴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枕头还要苍白。
许钧恒紧随其后，目光警惕盯着程泊砚。
“许钧娴？”程泊砚走近床边，直呼全名，似乎在内心想和她迅速拉开距离。
第32章 初冬夜语。他怀抱里的温暖。
十一月的夜风已带着凛冽的寒意。温雪颜坐在窗边，膝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技术书籍，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空荡的街道。
指针悄然滑过十点的时候，程泊砚推门而入，肩头似乎还有未拂去的寒气，眉宇间凝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但身姿依然挺拔。
“雪颜，你还没休息？”他脱下大衣挂上衣架，动作依然保持着惯有的从容。
温雪颜起身接过他的公文包：“在等你。董事会开得怎么样？”
程泊砚走到茶几前，倒了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
“股价单日下跌9%。”他语气平静，“董事会要求我稳定局面，其中有人提出让我撤回离婚诉讼，我是昨天提交的。”
温雪颜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的水晃出细微的涟漪。她垂下眼帘：“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撤回。”程泊砚斩钉截铁，目光坚定，“但我需要时间处理这个局面。”
窗外北风渐起。
温雪颜忽然被程泊砚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迫。
“跟我出去一趟。”他的声音低沉，眸子里藏着温雪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现在？”温雪颜略显惊讶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很晚了。”
程泊砚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和外套：“就现在。”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车内暖气很足。
程泊砚开车很稳，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很多，仿佛要通过疾驰来梳理内心的纷乱。
温雪颜侧目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我们要去哪？”她轻声问。
程泊砚没有立即回答。车子驶上高架，速度更快了些。窗外的城市夜景如流萤般向后飞逝，恍若时光倒流。
温雪颜知道他承受着多大的压力，股价暴跌，董事会质疑，还有他们之间不确定的未来。
“今天我去见了许钧娴。”程泊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感觉，“她醒了，已经能进行简单交流。”
温雪颜的心微微一沉。
“她说什么了？”温雪颜问。
程泊砚回应：“她大哥在旁边，进病房前跟我讲她现在不能受刺激，我只是寒暄了几句。”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更快了些。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
“那我们要分手吗？我要不要就此退出？”温雪颜问道，她觉得，从法律上看，外人会觉得她是小三。
程泊砚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摇摇头，回应：“雪颜，你不是第三者，我只爱你一个人。有道德问题的人，是她。等她出院后，我想告诉她，有些裂痕无法修补，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再难重建。”他的声音冷峻如这初冬的夜风，“在我发现她早已出轨时，这段婚姻就已经结束了。她苏醒也不改变这一点。”
温雪颜默然。她能听出程泊砚语气中的决绝，但也感受到那之下深藏的焦虑。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一条僻静的盘山公路。最终在一片开阔的观景台前停下。
程泊砚熄了火，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他转向温雪颜，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深邃：“雪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和你见面的机会，会少一点。”
温雪颜回应：“我明白。”
程泊砚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
“雪颜，”他转向她，目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董事会提出了一个要求。”
温雪颜的心跳莫名加速：“什么要求？”
程泊砚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说下去的勇气：“因为我昨天提出离婚诉讼了，乔家长辈再次派人联系我，想问一下是否考虑乔浅月。董事会建议我暂时不要再交往其他女人。至少在公众视野中。”
温雪颜看着他。
“意思是，在离婚程序完成、公司局面稳定之前，我们需要更加谨慎。”程泊砚的声音低沉而艰难，“否则股价可能继续下跌，董事会信心动摇。”
良久，温雪颜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泊砚，我理解你的处境。也许，我们分开会比较好。”
“不。”程泊砚立即拒绝，握住她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绝不会同意分手。”
温雪颜眼中泛起柔光：“是给你时间、空间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你不需要在应对公司危机的同时，还要分心保护我。”
程泊砚的手指收紧了些，然后把她揽入怀里。
她轻轻抽出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我相信你，泊砚。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一切。”
“跟我来。”程泊砚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山风顿时裹挟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程泊砚细心地将外套披在温雪颜肩上，然后拉着她走到观景台边缘，从她背后抱着她。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如同洒落人间的星河。而头顶则是真实的星空，璀璨得让人屏息。
“看。”程泊砚指向天际，“北斗七星，猎户座，还有那边的仙女座星系。即使隔着那么远，我们依然能看见它的光芒。”
温雪颜仰头望去，被浩瀚的星空震撼。在这样的宇宙面前，人世间的烦恼显得如此渺小。
“你知道吗？”程泊砚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些星星中，有些可能已经消亡了，但我们依然能看到它们的光芒。因为有些东西，即使源头已经改变，它的影响依然在时空中延续。”
温雪颜忽然明白了他的隐喻。他们的爱情也是如此，即使暂时不能相见，那些共同经历过的时光，那些深入骨髓的爱意，会继续在他们彼此的生命中存在着。
初冬的夜空清冷而辽阔。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如同倒置的星空。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天股价暴跌时，我看到的不是数字的下跌，而是那些员工脸上的担忧和恐惧。他们信任我，将职业生涯托付给我领导的这家公司。接下来我会很忙，甚至许家可能还会因为反对离婚，而安排记者跟我，所以我可能后面有一段时间暂时不来你这里。”
“我明白。”温雪颜点头，“那么多事情都需要你去应对，你还肩负着企业责任。而我，也会继续努力工作的，不打扰你。”
温雪颜望着眼前的男人，寒风中的他显得更加挺拔。
星空在他们头顶静静流转，程泊砚伸出双臂，闭上眼，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初冬的夜风掠过，温雪颜更觉得他的怀抱温暖。
接下来的三天，程泊砚在公司沉稳如常，唯有眉宇间那道深刻的褶皱泄露了压力。他白天忙工作，晚上很晚的时候，一个人回晶蓝半岛居住。
周四傍晚，御景花园别墅内，许钧娴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抚过丝绒窗帘。这栋曾见证他们新婚燕尔的宅邸，如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是她出院后的第二个夜晚，虽然家里的保姆会照顾她饮食起居，但是她在这里一直没有见到程泊砚。
程泊砚因为她的病情，还没有亲口和她提出离婚，但是她已经知道他提交了离婚诉讼，毕竟这是事实。
许钧娴找二哥打听到，程泊砚有可能住在晶蓝半岛小区。
许钧娴的目光，掠过庭院里枯荣参半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