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苦笑着坐回座位。原来,他的出现早已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连应对的措施都安排得如此周密。
台上,席铭远正为温雪颜戴上婚戒。
宋天诚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不及心中的滋味万分之一。
宋天诚没想到的是,就连他去洗手间,也有人全程跟着,他就连想和温雪颜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半个小时以后,水晶灯下,温雪颜挽着席铭远的手臂,沿着铺着香槟色桌布的长桌,向重要的宾客们敬酒致意。
当他们来到程泊砚所在的这一桌时,程泊砚站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温雪颜身上,敏锐地注意到她手中端着的并非酒液摇曳的杯盏,而是一杯澄澈的橙汁。
在这样的商业应酬场合,即便是新娘,完全以果汁代酒也属罕见。何况之前在隐庐,程泊砚带她吃饭,发现她还挺喜欢小酌几口。此时,一丝极淡的诧异与疑惑掠过他的心头,是身体不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尚未及深思,席铭远已然从容举杯,对着满桌宾客朗声笑道:
“诸位见谅,我太太素来不喜酒味,今日便以这果汁代酒,敬各位一杯。”
这番解释既维护了温雪颜,又彰显了体贴。众人纷纷笑着附和,称赞席总疼惜夫人。
程泊砚端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里面是同样清澈的温水。他今夜也滴酒未沾,不仅是为了在宋天诚可能闹事时保持绝对的清醒与掌控力,也是怕自己酒后失言。
爱她那么深,却看到她嫁给别人,程泊砚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说什么。
他怕自己失控。
“恭喜二位。”程泊砚的声音平稳如常,举杯示意。他的目光与温雪颜有短暂的交汇,那一眼,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却又在瞬间归于平静,如同深海,将所有汹涌的情感都掩盖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之下。
“谢谢程总。”温雪颜轻声回应。她挽着席铭远,很快便走向下一桌,那袭洁白的婚纱裙摆如同流云,缓缓飘远。
程泊砚目送她的背影,直到许钧娴走到他身边。许钧娴觉得属于自己的机会来了。
然而,温雪颜走后,程泊砚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此刻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许钧娴所有酝酿好的话语都冻结在唇边。
婚礼结束以后,程泊砚独自驾车回家。
回到那座空旷冷清的宅邸,他脱掉西服,解开领带,陷进沙发。黑暗中,温雪颜身着婚纱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门外站着许钧娴。她精心打扮过,又换了一身新季的香奈儿花呢套装,珍珠耳环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泊砚,我们谈谈。”
程泊砚没有打开门,声音带着一丝狠厉:“有事明天去公司说。还有,你关心一下你的大哥吧。”
“我大哥出事了吗?”许钧娴这才想到,大哥说过要出席婚礼的,但是今晚没有出现。
第60章 程总的报复
夜色渐深,程泊砚心中意难平,想去江边走走。刚开门,许钧娴像是等待已久,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将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泊砚,抱抱我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楚。
程泊砚强势地将她推开,他明明记得开门之前看了门禁,门口没有人,看来她刚才是存心躲在另一侧。
“请自重。如果你继续这样,我报警处理。”
“为什么?”许钧娴抬起泪眼,“温雪颜已经嫁给别人了,你为什么还对她念念不忘?她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只有我,还是在真心爱着你啊!”
程泊砚不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许钧娴小跑追上,又从身后抱住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别离开我。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有了孩子,你一定会原谅我的......”
“你大哥的事,你关心了吗?”程泊砚冷冷打断她,“不如先确认一下,他是否安然无恙。”
这句话让许钧娴瞬间清醒了几分。先前程泊砚提起,她当时没有细想。她这才慌忙去掏手机。程泊砚趁机迅速走进电梯。
车子驶到江边停下。夜里的江风凛冽。
他下车仰望夜空,满天繁星像碎钻般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他拿出手机,看着相册里温雪颜微笑的照片,那一天,是他带她去隐庐吃饭。
当温雪颜抬头对他微笑时,眼中那种清澈明亮的气质,与餐厅里清雅的插花、墙上悬挂的墨宝奇异地融为一体。
那天他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分离,便借着餐厅柔和的光线,为她拍下这组照片。
此刻在手机冷光下重温,她吃饭时的姿态,微笑时眼角的弧度,都清晰得令他心痛。
这是他曾经触手可及的温暖。
程泊砚靠在车边,点燃一支烟,任由思绪随着烟雾飘散在夜色中。
前几天在医院的日子里。程泊砚靠在病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尽管当时还在发烧,但他无比确信,温雪颜曾来到他身边,那个轻柔的吻,那份担忧的眼神,绝非梦境。
那天他们走后,一个疑问随之浮现:许钧娴当时也在医院,温雪颜是如何避开她前来探望的?唯一的解释,便是席铭远。是那个男人,为她提供了掩护,创造了机会。
第二天,他暗中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公司副总方西逸,尽快调查许家人最近动向。很快,消息传来,许钧恒曾派手下人去见过温雪颜的母亲,但是,那几人随后便被匆忙调往外地。
虽然无法得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程泊砚几乎可以断定,绝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威逼利诱,利用温母传统保守的观念,施加压力,逼迫温雪颜离开他,毕竟他是已婚身份。
想到温雪颜在承受这些压力,而自己却未能护她周全,他心中一阵懊悔。他的女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委屈。
这股心疼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怒意。
不过三天,消息传来,目前在美国出差的许钧恒在拉斯维加斯赌场复赌,输掉了上千万美元,这在当地并不算犯法。但是他还因此挪用了美国分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现在面临多项指控,已经被捕。他父亲许德川闻讯震怒。
许德川很意外,许钧恒已经戒赌多年,怎么忽然又去了?许德川担心影响公司股价,所以尽量瞒着,许钧娴还不知道。
程泊砚等这个机会,也等了好久,他要让许钧恒知道,触碰他的底线,需要承担的后果。
与此同时,在程泊砚出院的前一天,方副总也带来了关于席铭远的初步调查报告。年轻、单身、富有但抠门、无不良绯闻,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因为家族争斗,对工作极为投入努力。
方副总汇报,席铭远还是温雪颜读研时的学长,但是当年两人没有交往过,可能并不认识。此外,根据同事回忆,席铭远半年前以客户的身份去诺赛化工开会,至少那时就已经认识了温雪颜,还有人说席总当时就想挖她跳槽。
从男人的角度,程泊砚感到席铭远是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听着汇报,程泊砚问道:“西逸,如果一个男人,他深爱一个女人,却因现实的枷锁暂时无法给她名分,甚至导致她受到威胁。而此时,出现了一个比他更年轻,也足够优秀的单身男子追求她。你说,这个男人……是该紧紧抓住,还是应该放手,让她去拥有可能更轻松的未来?”
他衡量对手,确实带着一丝嫉妒,但也更想评估对方是否能真正给她幸福。
方副总谨慎地回答:“程总,这取决于您最终是否能扫清一切障碍,并且确保她在这期间的安全。”
当时听到最后一句,程泊砚转头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雾霭。
此刻,一阵江风吹来,打断了程泊砚的回忆。
他拨通了副总方西逸的电话。
“西逸,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方西逸简洁地回应:“好的程总,你在哪里?我把车送过来。”
换车,程泊砚驶向云景府。
车子驶过深夜的街道,车载电台突然流淌出熟悉旋律,是一个男歌手的声音:「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往更多的地方飞去...」
他曾经听过刘若英版本的,此刻听到男声版本,更觉得沧桑。
程泊砚猛地按下关闭键,歌声戛然而止。
当这句歌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它瞬间击穿了他所有努力维持的平静。那看似洒脱的歌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拷问他的内心,他真的心甘情愿吗?
他确实放手,让她飞向那个能给她名分与安稳的婚姻。但这份成全,终究掺杂着太多不甘与痛楚。
他将方西逸的蓝色轿车停在了A栋楼下,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望见十五楼那整面的落地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