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十五楼灯火通明。他降下车窗,点燃一支烟,修长的手指夹着,将手伸向窗外,任由那点猩红在寒风中明灭。
他静静地望着那片灯火。在他无声的想象里,温雪颜或许刚刚沐浴完毕,裹着柔软的睡袍,微湿的齐肩短发随意拢在耳后。然后,他也想到,席铭远就在她的身边,席铭远会亲吻她吗...程泊砚甚至有一种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他不甘心。
此刻,十五楼的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后,是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而实际上,他看不到的是,温雪颜刚刚洗完澡。她穿着舒适的纯棉睡衣,在书桌前坐下,她正仔细审阅着技术会议的资料。
与她卧室一墙之隔的房间,住着席铭远安排的保姆张姨,以便在孕期随时响应她的需求。
这些细节,程泊砚无从得知。
而席铭远自己的主卧,则位于客厅的另一端,与她的房间隔着宽敞的客厅和走廊。
程泊砚依旧等在原地,像一头孤狼,沉默而隐忍。
到十二点的时候,十五楼最后一点余光也隐入黑暗,整层楼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那一刻,万籁俱寂。程泊砚清晰地感觉到心中某种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他深深地吸了最后两口烟,然后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随即开车离去。
早春的晨光漫过卧室,程泊砚在晶蓝半岛的公寓里醒来,他健硕的胸膛还残留着梦境的温度。
在方才的梦境里,他的手掌,原本只是停留在她的腰际。
然后,他的指尖探入她的衣摆,先是若有似无地在里面的蕾丝边缘游走,描摹着那精巧起伏的纹路。那细微的摩擦感,通过神经末梢,一直痒到他的心底。
终于,他的手指寻到了那个搭扣。
解开以后,他的手掌终于得以完整地、毫无隔阂地贴合上去。那是一片温热而柔软的疆域。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得超乎想象,如同上等的暖玉,又像是被冬日阳光晒暖的丝绸。
他不敢用力,只是用整个手掌无比珍重地覆盖着。
接着他一边吻,一边轻轻地揉着她。此刻,指尖还能忆起她皮肤细腻的触感,那真实的错觉让他几乎不愿睁开双眼。
醒来,程泊砚伸手探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凉,那里几个月之前会有她温软的身躯,此刻却只剩下记忆的重量。
手机铃声响起。看到屏幕上许钧娴的名字,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什么事?”接起电话时,他的声音已不见片刻前的温柔。
“泊砚...”许钧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哥哥在拉斯维加斯被警方带走,这件事是不是你...”
“许钧娴。”程泊砚冷声打断,“你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进行这样的指控,已经涉嫌诽谤。需要我让律师和你详细说明后果吗?”
她的语气明显软化:“如果我同意离婚,你能不能想办法让美国警方放过我哥哥?”
“是么?”程总预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61章 程总发现她有了身孕
程泊砚担心这种突如其来的妥协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算计。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他的声音平静,“至于你哥哥的事,触犯法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无权,也无意愿干涉别国的司法程序。”
结束通话后,他将手机随意搁在床头柜。
晨光洒满房间,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在这些没有温雪颜的清晨,他觉得连阳光都失去了温度。
*
这一天早晨,温雪颜出门前,发现身上那件浅蓝色羊绒衫的袖口处有个小小的线头。这是她三年前买的经典款,当时花了一千多元,羊绒细腻柔软的触感在寒冷的日子里,总能给她恰到好处的温暖。她把线头塞进衣服里。
坐进席铭远的车里时,他正打着电话处理公务,见到她上来,只是微微颔首。
到了公司大厅,明亮的灯光下,温雪颜无意间一低头,却看见羊绒衫的下摆处,那条线头不仅变长了,反而牵连出了一小片松散的织线。
仔细看,肘部还有些许起球。
早会时间,技术部的核心成员围坐在会议桌旁。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后,休息期间,有人去了卫生间。这时,林舒雅开口。
“温总监,恕我冒昧,您这件衣服,似乎有些年头了?您昨天刚和席总完婚,怎么今天还穿着这样旧的衣服?席总那样的人物,难道不舍得为您添置新衣吗?还是说……”
温雪颜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温雪颜迎上林舒雅的目光:“林副总监观察得很仔细。在我看来,一件衣服的价值不在于它的新旧。有时候,最温暖的陪伴反而来自这些不会说话的旧物。它们见证过你的奋斗,包容过你的脆弱,你说是吗?”
会议结束后,温雪颜独自站在茶水间,看着起球的羊绒衫,想着说辞归说辞,还是决定这个周末要给自己去买一件新的。
尽管母亲的医药费还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是最近因为和席铭远结婚,可以省下一笔房租费了,而且,下个月这份工作就发工资,以后手头不会太紧。
好久没有给自己添置新衣服了,她打算要对自己好一点。
*
三天后。
午后,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在程泊砚宽阔的办公桌上。
程泊砚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会议,市场总监提供的数据出现疏漏,被他严厉批评后悻悻离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心情如同这阴晴不定的天气般压抑。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他的声音还带着方才训斥下属时的冷硬。
乔揽月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米色职业套装,颈间系着一条丝质印花丝巾。
“程总,今晚我们的客户,元洲化工集团在华尔道夫酒店举办晚宴,我们公司几位高层都会出席。您要参加吗?”
程泊砚头也未回:“不去。”
乔秘书又补充道:“世铭集团作为项目竞标方之一,也会参加这次晚宴。”
世铭集团……那意味着温雪颜很可能会以技术总监的身份出席。
他缓缓转过身。
“把今晚原本的安排推掉。”他回应道,“我去。”
乔秘书微微颔首:“好的,程总。我会为您准备好车辆和礼品。”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程泊砚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明知见到她只会让分别更加难熬,却依然忍不住想要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她丈夫还在她旁边。
他在办公室里面的衣帽间挑选西装时,下意识选了那套温雪颜曾称赞过显得他格外挺拔的深蓝色。
然而,到了酒店,当他带着乔秘书、方副总等一行人步入宴会厅时,目光扫过全场,却只看见席铭远正与元洲的负责人谈笑风生,身旁跟着的是他的助理和几个高层。
那个他期待见到的清丽身影,并未出现。
一抹失望划过他深邃的眼眸,快得无人察觉。他很快恢复了商界精英的从容,带着得体的微笑与各方寒暄。
“程总大驾光临,真是让今晚的宴会更加热闹。”元洲化工的董事长亲自迎上来。
“李董客气了。”程泊砚与之握手,“元洲的项目,我们程氏集团自然要全力以赴。”
整个晚宴,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路商界名流之间,谈吐睿智,举止得体。
乔揽月一如既往地专业干练,为他妥善处理着各种细节。当侍者来倒酒时,她轻声婉拒:“谢谢,我喝果汁就好。”这一幕落在程泊砚眼里,让他不由想起婚礼上以果汁代酒的温雪颜,心头又是一阵微涩。
既然温雪颜不在这边,在宴会接近尾声、开始自由敬酒时,程泊砚便放开了些许。
他知道有司机等候,便也多喝了几杯。酒精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魅力,引得不少女宾侧目。
就在宴会即将结束之际,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许钧娴进来了,妆容精致却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她今天接到警方通知,得知了当年车祸的真相,于是更后悔当年出轨了,此刻,从公司行政部问到程泊砚在此,特意找来。
此时,程总起身时已经有些醉意,踉跄了一下。
乔秘书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泊砚,她的右手稳稳托住他的肘部,左手轻扶在他的后背。这些年来,每当程总应酬过量,她都会这样得体地照顾他。
可此刻在许钧娴眼里,那只扶在程泊砚后背的手简直无比刺眼。
明明温雪颜前几天已经结婚了,但是程泊砚仍然坚持要离婚。许小姐觉得还有其他女人。
“泊砚坚持要跟我离婚,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原因!原来是你这个秘书在勾引他!”她叫道,一把抓住乔秘书正在搀扶的那只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