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种刻意的客套,让温雪颜的心微微作痛。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需要用这样生疏的寒暄来填补空白了?
程泊砚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不自在,他抬手想要像从前那样为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丝,但手抬到半空却又缓缓放下。
“时间过得真快。”程泊砚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叹息,“转眼间,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温雪颜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外套的袖口。她知道他话中有话,那个未说完的句子里,藏着多少未竟的遗憾。
但是,程泊砚的下一句,直接让温雪颜愣住了。
“你能不能马上离婚?现在许钧娴已经去世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阻碍了。”程泊砚决定不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
温雪颜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眸中掠过复杂的神色。她轻轻摇头,月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现在还不行。我想问,许钧娴的事...是否与你有关?”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许钧娴的死,完全在温雪颜的意料之外。她想到过程泊砚可能经历旷日持久的离婚官司,甚至遥遥无期,但是完全没有想到他那段婚姻,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结束。
程泊砚凝视着她:“警方已经结案,是顾孟舟的妻子所为。顾孟舟就是许钧娴当年出轨的那个男人。”他刻意省略了某些细节,不愿让温雪颜卷入这些阴暗的往事,也担心她知道了自己阴暗的一面,会让她恐惧。
许钧娴的案件,在法律层面,程泊砚的所作所为无可指摘,但是他确实暗中报复了,虽然他从未触犯法律的红线。想起失去温雪颜,想到乔揽月失去孩子,程泊砚并不后悔那样做。
事实上,当许钧娴为了威胁程泊砚让他不再起诉离婚,她就申请了财产保全,后来导致程氏集团陷入危机时,程泊砚动用了一些手段。
许钧娴得知程泊砚去京州出差,她就前往京州度假。
程泊砚精心安排了一场“偶遇”。他故意在原定与顾孟舟的公司在京州酒店会议室洽谈业务的那天,临时离开,为许钧娴与旧情人的意外重逢创造了条件。
这一切都进行得似乎不露痕迹。
再后来,被冷落许久的许钧娴很快和顾孟舟旧情复燃,又开始频繁约会,甚至还一起去新加坡看了他们女儿一次。
程泊砚知道这一切,他听之任之,不动声色。
没多久,顾孟舟的妻子宋妍妍就收到匿名信。后来,宋妍妍把他们两个人堵在了五星级酒店里。
那一天,在酒店总统套房内,宋妍妍带着两个表弟闯入酒店。她手中握着一个月的跟踪证据,包括酒店前台的监控录像。
“你好,客房服务。”宋妍妍跟在服务员后面。
当房门被打开时,许钧娴刚洗完澡,正穿着顾孟舟的白衬衫。
宋妍妍看到这一幕,无法冷静,两个人很快打起来,就在这个瞬间,顾孟舟看到妻子被打,竟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猛地刺向许钧娴。
“你...”许钧娴难以置信地瞪着顾孟舟,缓缓倒下。
宋妍妍也惊呆了。她从未想过丈夫会为了维护自己而伤人,她原本打算让那两个表弟把顾孟舟打一顿。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在审讯中,另一个真相浮出水面:六年前导致许钧娴昏迷的那场车祸,正是宋妍妍指使他人所为。
只是五年后因为找到新证据,案件重启调查时,宋妍妍找了个替罪羊,让案件又不了了之。
这一次,证据确凿。顾孟舟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判刑,宋妍妍也因为幕后指使犯罪锒铛入狱。
此刻,望着温雪颜清澈的眼眸,程泊砚选择将真相深埋心底。
温雪颜的旗袍袖口、领口缀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既保暖又不失柔美,显得她清雅中透着温婉。
他看到温雪颜产后恢复得不错,身形曲线比往日更加玲珑有致,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程泊砚甚至想伸手,去感受那份近在咫尺的绵软。
“为什么还不能离婚?在宴会厅,我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看起来真的很甜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说完,他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动作来得太快,太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炽烈。
温雪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紧紧箍在怀里,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泊砚...”她刚开口,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三月春雨的缠绵,又带着寒冬未尽的一丝凛冽。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在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在脑后,他只想确认她的存在,感受她的温度。
温雪颜的手抵在他胸前,微微颤抖。
程泊砚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多少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相拥,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楼下宴会厅的乐声隐约传来,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处境。
很快,理智回笼。温雪颜想用力推开他,气息微乱:“今天宾客很多,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程泊砚的手臂依然环着她,目光灼灼,声音强势:“就让他们看,我现在是单身。”
“你疯了? ”温雪颜的声音里带着惊惶,“这里什么地方,宴会厅有多少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程泊砚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正是因为太清醒,才会这么痛苦。我以为你当初结婚,是因为担心许钧娴要害你。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马上离婚?是担心宋天诚,还是说,难道你真的爱上席铭远了吗?”
想到席家的长辈还在楼下大厅,温雪颜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犹豫着如何解释。见识过他差点收购世铭集团,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很爱她,但是并不容易掌控。
程泊砚注视着她,西服下,青荷色的旗袍面料将她肌肤衬得越发白皙,绒毛袖口更添几分娇柔。
就在这时,乔浅月款步走上天台,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程总,我一直在找您。看到您上了楼梯,原来是在这里赏景。”
她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程泊砚微微蹙眉:“乔小姐也来透透气?”
“是啊,宴会厅里有些闷。”乔浅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温雪颜身的上,“席太太,您的孩子真是可爱。看得出来,席总和您特别般配。”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程泊砚的心。
“谢谢夸奖。时间不早了。”温雪颜礼貌地回应,随即转向程泊砚,将外套递还给他,“我该回去了。”
程泊砚接过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乔浅月走到他身边:“看来席太太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微妙,“但是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幸福?或者说,会不会很辛苦?”
程泊砚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住了:“怎么了?”
乔浅月犹豫了一下,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珍珠耳环:“之前家里安排相亲,我曾经和席铭远交往过一个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因为他那个方面比较特殊,所以分开了。”
程泊砚转身直视乔浅月:“是什么方面?什么事情?”
恰在这时,乔浅月也打了个喷嚏,她裹紧披肩,勉强笑了笑:“天台太冷了,我们去一楼的咖啡店说吧,或者,你把外套借给我?”
程泊砚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像刚才对温雪颜那样脱下外套给她,只是微微颔首:“走吧。”
一楼大堂角落的咖啡店里,暖黄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他们选了个最靠里的卡座,程泊砚点了两杯拿铁,侍者离开后,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乔浅月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这才倾身向前,轻声说道:“这个事情你要保密,我都没有好意思告诉其他人。我看席太太算是你的好朋友,我其实有点不放心,所以才和你讲。”
“好的,你讲。”程泊砚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一开始,家里给我安排和他相亲,我还挺乐意的。”乔浅月回忆道,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他和你一样事业有成,而且他还是未婚。可能是他家里人的要求吧,他还带我看过一场电影,也算浪漫,那天电影院的人很多,那场电影的名字是…”
“电影就不要说了。你直接说重点,然后呢?”程泊砚打断,然后追问。
乔浅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去这段难以启齿的往事。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目光游移在桌面的木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