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泊砚握住她的手,将它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不是的,雪颜。”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想过他可能是我儿子,但我并不是百分百确定。”
他感觉到掌中她的手微微一动,但他握得更紧了些,不容她退缩。
“我来之前,想过很多。”他继续说着,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我想过那孩子可能与我血脉相连,也想过他可能是席总的孩子。”
程泊砚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我带长命锁,不是因为确定了什么,而是因为那是你的孩子。”他的话语清晰而坚定,“只要是你孕育的生命,无论他的父亲是谁,在我心里,都值得这世间最好的祝福。我希望这个与你骨肉相连的小生命,能够平安、健康地长大,一生顺遂。”
温雪颜靠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如果他是我的儿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他、守护他,但如果他不是,我依然会疼爱他,因为爱屋及乌,他是你的孩子。只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属于他的、不容置喙的霸道与深情。
“只是那样的话,我会要求你,”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在你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以后再给我生一个。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两人又相拥着低语了片刻,直到门口隐约传来了开门声,以及保姆逗弄孩子的咿呀声和席铭远那辨识度极高的、温和的嗓音。
程泊砚迅速起身,对温雪颜说:“我抱一下宝宝就走”。
当席铭远抱着孩子,和保姆一起出现在客厅时,程泊砚已经是一副从容告辞的姿态。
只是,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席总,再次感谢今晚的款待。”程泊砚的声音恢复了商场的沉稳,他走向席铭远,目光自然落在孩子身上,“宝宝实在可爱,我能再抱抱他吗?”
席铭远深邃的目光在程泊砚脸上停留了一瞬,他微微一笑,大方地将孩子递了过去:“当然,程总看来是真心喜欢小孩子。”
程泊砚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柔软的身体。这是他的骨血,他生命的延续,他在这世上最紧密的联结。一种近乎疼痛的柔情充斥着他的胸腔。
程泊砚俯身靠近宝宝时,那深情的眼神,让温雪颜的呼吸几乎停滞。她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生怕这位刚刚确认血脉的父亲,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比如直接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温雪颜觉得,以他的能力,若真强行动用手段,场面将难以收拾。
第76章 一个月以后
程泊砚低下头,用只有他和孩子能听到的低声,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极其克制地、迅速地在孩子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他感觉,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瞬间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告辞了,席总,温女士。”程泊砚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程总,下个月还有家宴,到时候欢迎再来。”席铭远回应。
半个小时以后,夜色深沉,程泊砚回到家,忽然想起临走前,温雪颜在他的公文包里塞了一本什么。
他打开以后看到一本相册。翻开封面,宝宝灿烂的笑颜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那张小脸像极了温雪颜,却又隐约能看到他的影子。
一张张翻过去,有宝宝酣睡的恬静,有挥舞小手的可爱。
最后几页,是温雪颜抱着孩子的照片。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她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宝宝。
程泊砚的指尖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此刻隔着相册,隔着时空,却依然让他心动不已。
他想起去年那些日子,想起她独自承受的压力。这个眉眼酷似他的孩子,是她在那般艰难的处境下,拼尽全力守护的珍宝。
程泊砚的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有心痛,有感激,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翌日,阳光驱散了夜的深沉。
温雪颜与闺蜜宁知意相约在城中一家母婴用品店。店内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婴儿护肤品特有的暖甜香气。
宁知意陪在一旁,她气质清冷中带着经历过婚姻的沉淀与淡然。“雪颜,”她开口道,声音温和,“和你出来一趟真好,最近太累。我考研复试的资料堆得像小山,祁医生上进心太强,他今天调休,说好下午在家给我辅导英语,顺便也要盯盯浩浩的数学。”
“祁医生真是有心。”温雪颜回应道。
“嗯,”宁知意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他说思维习惯要从小塑造,而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光彩,“他在的时候,家里氛围总会不太一样。所以我打算考研复试以后,就答应他的求婚了。”
正说着,温雪颜的手机响了,是老家读大一的表妹温海晶打过来的。接通后,女孩声音怯怯,带着窘迫,说还想再借一千元,等暑假打工挣钱以后再还。温雪颜没有多问,温和地应承下来,挂了电话便用手机完成了转账。
宁知意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微蹙眉:“又是你舅舅家?他们之前因为你表弟彩礼找你借钱的事,不是……”话未说尽,但意思明晰,那场不愉快的借贷风波,曾让温雪颜寒心。
温雪颜收起手机,眼神掠过一丝无奈:“表妹还在上学,我舅舅他们后来借钱给表弟出彩礼,于是就把表妹的生活费断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对了,你刚才是说,你打算答应祁医生的求婚了吗?”
宁知意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温雪颜看着好友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到了嘴边的祝福话语却微微凝滞了一下。婚姻这件事,如同开启一个装着未知物的匣子,外面看着光鲜,内里是蜜糖还是荆棘,唯有亲身走过才知晓。
她想起了祁文慕那段过去,那个问题,与婚姻要求的长久稳定,隐隐存在着一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此刻的宁知意正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温雪颜深知,此刻提及任何潜在的隐忧,都像在一幅完美的画卷上泼墨,不仅不合时宜,更是一种残忍。
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有些坎,终究要自己过。
温雪颜提醒自己,不要干涉他人因果。毕竟该说的,去年都已经告知过。
于是,温雪颜将那一丝复杂的忧虑悄然压下。
下午,祁医生的公寓。
祁文慕回来时,已近傍晚。他脱了外套,仅穿着一件贴身的深灰色毛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下身是熨帖的休闲长裤。
他没有戴眼镜,深邃的眼眸少了些手术台上的锐利审视。
“祁叔叔回来啦!”二年级的浩浩,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长腿。
祁文慕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弯腰,问道,“小男子汉,今天的数学题有没有遇到‘拦路虎’?”
宁知意从厨房端着水出来,看到这一幕,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与安心。
辅导浩浩功课时,祁文慕坐在孩子身边,他讲解数学题时,并非直接灌输,而是耐心引导。
“浩浩,看这道题,试试看,你觉得第一步应该从哪里入手?”
他鼓励浩浩自己思考,当孩子思路卡壳时,他会用极富逻辑的语言,一步步拆解,引导他找到关键。
浩浩睡觉以后,祁文慕去找宁知意。他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沙发微微下陷,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成熟男性与专业权威的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过来。
他拿起宁知意的考研复试资料,有些是英语的,有些是关于化学专业课的,他凭着自己优秀的学术功底又给她讲解了几道难题。
说话时,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环住了宁知意的肩膀,那是一个充满占有欲和亲密感的姿态。
他的指尖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曾精准地操控手术刀,也曾……宁知意的思绪不由得飘忽了一瞬,想起这双手,在自己肌肤上游走时带来的战栗与滚烫。
宁知意今天把打算结婚的消息告诉温雪颜,是因为她觉得,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宁知意知道,带着孩子的再婚,未必都会很幸福,但是她又很眷恋眼前的温暖。
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她感觉祁医生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但是她似乎也看到了,温雪颜眼中的一丝隐忧。
一个月以后。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指针刚划过午夜十二点,温雪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保姆张姨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慌乱:“宝宝不知怎么了,浑身滚烫,哭个不停,小脸都憋红了……!”
温雪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触手所及是一片滚烫。电子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39度。孩子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通红,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牵动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