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铭远去加拿大看他的爱人了，要一周后才能回来。这几天另外一个保姆请假回老家了。深更半夜，温雪颜素来不习惯夜间开车，此刻更是心乱如麻。她强迫自己冷静，拨通了住在隔壁小区司机的电话：“刘师傅，麻烦立刻过来，孩子发高烧，需要马上去医院。”
在等待司机的短暂时间里，她让保姆准备外出要用的物品，她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焦虑的刀刃上。
婴幼儿高烧可能引发的惊厥、以及其他问题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翻涌。为人母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牵肠挂肚”，那根无形的线就系在孩子身上，孩子的每一声啼哭都在拉扯着她最脆弱的神经。
刚上车，温雪颜紧紧抱着怀里因不适而扭动哭闹的小生命。一个名字浮上心头，程泊砚。几乎是一种本能，她拿出手机，发出了那条信息：“宝宝发烧了，三十九度，我正要去医院。”
信息发出后不过十几秒，手机便震动起来，她立刻接起。
“告诉我，去哪个医院？”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
“市妇幼医院，就在我家附近。”她回应。
“我马上过来，需要我来接吗？”他的语速很快。
“不用，我们已经在车上了。”
“好，保持联系，我很快就到。”
“宝宝别怕，今晚爸爸会来陪我们。”温雪颜对着孩子说道。
简短的通话结束后，温雪颜紧紧抱着怀里因为不适而哼哼唧唧的孩子，奇异般地，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感消退了不少。
深夜的儿童医院急诊室依然人满为患。孩子的哭闹声、家长的叹息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排队不过三分钟，温雪颜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司机还在楼下车库找停车位。
怀中的孩子哭声渐弱，转为难受的呜咽，小脸依然烧得通红。保姆张姨在一旁，试图用湿毛巾给孩子物理降温。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身后人群的推挤和抱怨。
突然，一个身材壮硕、满脸不耐烦的中年男子挤到温雪颜前面，试图插队。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抱着孩子。
“请你排队，好吗？”温雪颜强压着翻涌的焦虑和怒火，将孩子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
“我孩子都烧到三十八度了，让一下怎么了？我就插队，怎么了？就你们的孩子金贵？”男子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梗着脖子，声音粗嘎地反驳，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温雪颜脸上。
“你怎么说话呢！”张姨看不过去，上前一步理论，“我们孩子也烧得厉害，大家都在排队，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这是基本的礼貌和做事原则！”
“老东西，关你屁事！”男子立刻将矛头转向张姨，言语粗鄙不堪，“一个老太婆多什么嘴！”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几乎要飞到宝宝的脸上：“装什么装？大半夜你们两个女人带孩子来看病，连个男人都没有，指不定是哪个野男人留下的种...... ”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来，怀中的孩子被这番动静吓得哭得更凶，周围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却无人敢上前制止这个暴戾的男人。
“你闭嘴！”温雪颜瞪了他一眼。
“你再啰嗦，我揍你，你信不信？”男人依然排到温雪颜前面，一脸蛮不讲理的样子。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嘈杂的人群，快速朝她走来。
程泊砚穿着一件挺括的深色大衣，额前几缕发丝被夜风吹得微乱，为他平添几分罕见的匆忙痕迹。
他一眼便看到了温雪颜怀中那个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程泊砚径直走到温雪颜面前，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带着无形威压的眼神，狠狠瞪了对方男子一眼。要不是急着带孩子看医生，他恨不得打那个人一顿。那眼神如同寒冰，瞬间冻住了男子尚未出口的更多脏话，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程泊砚随即转向温雪颜和孩子，他伸出双臂，动作极其轻柔地、稳稳地从温雪颜已然酸软的怀中接过那个滚烫的小身体。
“宝宝不怕，”程泊砚低下头，用低沉而柔缓的嗓音，对着孩子轻声安抚道，“爸爸来了。”
听到这句话，宝宝的小脑袋依赖地往他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温雪颜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雪颜，不排队了，你现在跟我走，我已经联系了副院长，去楼上VIP病区。”
温雪颜跟随着他的步伐，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脊背，以及他怀中安然蜷缩的孩子，她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松下来一点点。
第77章 ABC
夜色如墨，VIP病区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这里与楼下急诊室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程泊砚抱着孩子，步履稳健，温雪颜和张姨紧随其后。他径直走向护士站，值班护士显然早已接到通知，立即起身，引领他们进入一间准备好的病房。
病房宽敞洁净，柔和的灯光驱散了医院的冰冷感。
程泊砚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病床上，动作轻柔。
很快，住院手续便已办妥，效率之高，令温雪颜恍惚觉得方才楼下排队争吵的煎熬，仿佛只是一场梦。
不多时，副院长亲自领着一位儿科主任医师赶来。医生细致地为孩子进行检查。听诊、查看喉咙、询问病情……程泊砚始终站在一旁。
一系列检查完毕后，主任医师说道，“是感冒引起的高烧。我们已经用了药，加上物理降温，体温会逐渐控制住。住院观察一晚，主要是防止高热惊厥。”
副院长也在一旁温和地补充：“这里的护士都是经验丰富的，会全程监测。有任何情况，随时按铃。我们护士会两小时过来测一次体温。”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以及床上因为退烧而渐渐安稳睡去的孩子。
温雪颜望着门的方向，轻声开口：“那个副院长对你的态度，似乎格外客气。”
程泊砚正低头整理着孩子的被角：“他女儿去年研究生毕业，现在在我公司旗下一家科技公司实习。”
他抬眼，目光与温雪颜相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看透世情的了然：“这世间的关系，往往如同交织的网。在员工面试、入职的时候，我会让HR进行背景调查。”
温雪颜凝视着他沉稳的侧脸，忽然明白，在这个男人冷静理智的外表下，藏着对人性通透的理解。
“雪颜，你去沙发上休息会儿。”程泊砚声音低沉，“我陪着宝宝。”
温雪颜想要拒绝，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最终还是妥协，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夜色渐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她看着程泊砚坐在病床前的背影，那宽厚的肩膀在灯光下投出安稳的轮廓。
温雪颜坐在沙发上，她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但温暖的室温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像最好的安神曲，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无法抗拒地陷入了沉睡。
程泊砚轻轻走到沙发旁，拿起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病床边。
程泊砚几乎一夜未曾合眼。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沉默的侧影。
他几次用指背去试探孩子额头的温度，感受那灼热一点点褪去，变为正常的温热；他按照护士的提醒，用棉签蘸取温水，小心翼翼地湿润孩子有些干裂的嘴唇。
这一夜，是程泊砚与自己的孩子第一次整夜相处。
温雪颜在前半夜醒来一次，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向病床，孩子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然后，她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程泊砚。他维持着几乎同一个姿势，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包裹了她。
“体温基本降下来了，刚刚是37.3度。你继续睡。”他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等到后半夜，孩子终于完全退烧，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程泊砚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到沙发前。
温雪颜在浅眠中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程泊砚正俯身为她盖好滑落的薄毯。
“放心，宝宝已经完全退烧了。护士刚刚来确认，是36.5度。再过2小时就要天亮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温雪颜想要起身查看，却被他轻轻按住。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他的唇瓣温热，辗转间带着克制的情动。
他结束了那个漫长的吻后，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交织在咫尺之间。他的手掌依旧捧着她的脸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