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京大校园内用张灯结彩形容毫不夸张,各式的活动数不胜数,连学校食堂的饭菜都有折扣,食品学院的师生自制蛋糕,给在校的每位学生都发了一份,真真切切的在给学校过生日。
梁陆冬挺怀念那段校园时光。
那时候还不认识祁廷鸻,他可能正在北城的某个高中读高二。
应该是个臭屁酷拽的冷脸男高。
他没体验过京大的周年校庆,梁陆冬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京大的校庆挺好玩,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不是邀请。”
她说完祁廷鸻似是又有点不乐意了,简单地回“知道了”。
从郊区驾车到她的酒店大约有半个小时车程,梁陆冬早上五点一刻起床,昨夜里又睡得晚,总共没睡几个小时,祁廷鸻车上空调暖气十足,车开得平稳,没人说话,她慢慢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梁陆冬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杂乱繁忙的检票口,前面正在排队过安检,她不在队伍中,扭头是格状玻璃,外面雪雾茫茫,北城好像还没开始下那么大的雪吧?
眨了眨眼,梁陆冬想起来自己明天就要开学,可寒潮临时来袭,飞机停飞,她只得坐高铁从苏市到北城。因为中途要换乘,梁芫华和葛经国不放心,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把她送到学校。
他们也在车站,葛经国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证被梁芫华一阵埋怨,问他能做什么,马上就要启程,怎么连身份证都能弄丢。
葛经国辩解,可又不相信自己,猜测不会掉在刚刚的出租车上吧?之后发现是在裤子的口袋,因为太深,所以一开始没有摸到。
梁芫华在那叹气,说他不如女儿,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把重要的东西乱放。
一番下来有惊无险,坐了很久的高铁,到北城时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转眼他们站在校门口朝她挥手让她到宿舍发个消息,梁陆冬在推着行李箱进校门又回头望了一眼,北城的初春还是很冷,梁陆冬一点都不希望他们在室外逗留,可转眼,他们又都不见了。
梁陆冬站在郑梓的身侧,眉目低垂,看着自己的纸质论文被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红色的圈圈叉叉毫不留情地留下,她面颊烤得火热,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暖风吹的。
过了会儿她听到郑梓温润的嗓音响起:“下雪了。”
梁陆冬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窗户,雪花簌簌扬起,漫天飞舞,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她看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人行道,白雾中一只黑黄相间的大狗突然扑向她,梁陆冬不害怕,反倒张开双手抱住它,毛茸茸的,皮毛厚重,很温暖。
剑桥市冬日的街道几乎见不到行人,梁陆冬突然不愿意动了,想跟这只大狗就一直坐在这里。
“梁陆冬。”
有人在叫她。
梁陆冬抬起头,慢慢往上,看到祁廷鸻,他们之间隔着一只大狗。
“你怎么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祁廷鸻反问。
梁陆冬想不到原因,可她就觉得祁廷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是你养的狗?”祁廷鸻抬了抬下巴,是在询问她怀中的伯恩山。
“不是。”
“地上不凉吗?起来吗?梁陆冬。”祁廷鸻向她伸出手,示意她赶紧站起来。
“噢,好。”
梁陆冬握住他的手,他拉了她一把,正好借力站起。
她在站起来的那一秒,脚下的地板骤然间轰塌,失重感袭遍全身,梁陆冬在不断地下坠。
祁廷鸻不见了,狗也不见了。
踩空的失重感让她无力再去想别的。
“梁陆冬!”
天光刺眼,梁陆冬眯了下眼睛这才重新睁开,前边建筑有些熟悉,好像就是她住的酒店门口。
梁陆冬还在发懵,扭过头,祁廷鸻盯着她的脸。
她有些慌乱地问:“是到了吗?”
“嗯。”
“那我……”
祁廷鸻突然上前,上半个身子向她前倾,五官放大,面面相觑,中间还有个脑袋的距离,却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鼻息。
“你哭了。”祁廷鸻在陈述一个事实。
梁陆冬抬起手摸到眼角还有脸颊上的水痕,她想起最后一个梦境时,祁廷鸻也在她的眼前。
她讷讷地望着他,抬起手,手心在离他脸庞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又停下,“我们是刚到?”
一时间不确定这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是。”
不过几十分钟,但梁陆冬觉得过了很久。
“你做噩梦了?”祁廷鸻一点都未犹豫,在她停下时,他用手掌先握住了她。
第57章 CHAP.057
祁廷鸻只是握住她的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的半个身子越过座位,眼神锐利,侵略感十足。
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得她愣住,手掌呆呆地悬在空中,像是才从梦中转醒,确定眼前的祁廷鸻是真实存在的。
噩梦吗?
梁陆冬轻轻“嗯”一声,那些倒也不是,梦中的场景倒也不能用恐怖来形容,她更觉得自己是陷了梦魇,一连串的梦境接踵而至。
那些梦的片段在她醒来时回想格外不真实,处处是BUG,可每一幕画面像是在截取她记忆里的关键帧,凑出一篇不存在的记忆。
可能是最近外界刺激太多,睡得不安稳。
好在祁廷鸻没问她具体梦到什么,而是问:“我也在梦里?所以你要揍我?”
梁陆冬感受到自己的手背被攥得更紧一些,却又不觉得痛。
此刻她终于发现自己和祁廷鸻之间的动作要过于暧昧。
“嗯?”
一些画面要是取自她真实的记忆,祁廷鸻当年也真的在剑桥市出现过,再加上他叫醒自己的声音,这才梦到他,但梁陆冬的谎话信口拈来,没有一点心虚,答道:“没有。”
“那你想要干嘛?”
祁廷鸻还是没有松手。
梁陆冬发觉祁廷鸻的手要很大,能把她整只手包裹住,只露出指尖,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可能醒来鬼迷心窍,没来由地心慌,就是想触碰到眼前的人,她像飘浮在空中,没有任何落地感。
“没睁开眼,以为你是狗,想摸摸看。”她坦然地接受祁廷鸻的审视。
一秒、两秒……五秒。
“靠了。”祁廷鸻低骂了一声,这回他手上是用了点力气,梁陆冬感受到一点痛意时他先松开手,随后她听到祁廷鸻压低的声线,“我是不是狗我不知道,但梁陆冬你真的是狗。”
梁陆冬在他的注视下“扑哧”一声笑了。
?
“你说得不太对。”
被祁廷鸻刚才抓着的那只手还在发烫,暗自垂到腿侧边,摸到车门的把手。
“什么?”
“你不是狗,我也不是,我先走了。”梁陆冬早有准备,面上闪过一丝狡黠,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将车门合上。
随即她又弯下腰,敲了敲车窗,降下后不出意外看到祁廷鸻臭着一张脸,是反应过来自己骂了自己,“你路上小心,谢谢。”
祁廷鸻冷哼一声,窗户合上,车子扬长而去。
梁陆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越过门口的喷泉广场,便会抵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北城的雾霾还是那么严重,毛毛细雨已经停了,今日又无太阳,灰蒙蒙的,多年治理未见好转,反倒要更严重,不过靠着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总算是喘上气。
即将进入酒店前,梁陆冬停下,掉头走到垃圾桶边,摩挲许久她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在垃圾桶边缓缓蹲下,像是累极了的模样。
那些梦魇让梁陆冬又记起了一些事情,伯恩山的平均寿命很短,只有七到八岁。
梁陆冬在第一次接到遛狗兼职时,那只伯恩山已经是只三岁的成年大狗狗,遛了它将近两年半,后来老太太因家庭原因搬离到其他区,梁陆冬的遛狗兼职因此中断。
而后的某一年,她突然再次收到老太太的短信,告诉她那只伯恩山因为年龄大了,昨天深夜在睡梦安详地死去。
外国人十分注重仪式,会给自己的小狗办追悼会,老太太希望梁陆冬出席。梁陆冬在收到这个消息时是第二天早上,那天她一整天都没课,还是婉拒了老太太。
她的计划表在前一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梁陆冬要把这些事全部做完,在做这些时也想不到其他的。
梁陆冬还是低估了时间所带来的感情冲击。
伯恩山脾气和善、亲人,对于每日都来遛它的梁陆冬越发亲昵,大狗对自己的体重没数,稍不注意就能被它扑倒。
半夜,她收拾好一切后上床,迟来的心绞痛一阵阵袭来。
梁陆冬向来不善离别,只会逃避。
往后的人生中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太太,对她的现状毫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