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每周日上午梁陆冬会在八点二十准时到达女学生家中，摁一声门铃后阿姨就会来开门。
今日梁陆冬卡着点，还差两分钟就要八点半。
梁陆冬在玄关处套上鞋套，立马察觉出家中气氛诡异。
工作繁忙的夫妻俩这周竟然在家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严肃。
少有的情况。
梁陆冬出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看来。她立马站直，立在原地，梁陆冬不善和家长打交道，只好扬起微笑：“早上好。”
“梁老师早上好，吃早饭了吗？”女主人问候。
“吃过了。”
至于男主人则是对她点点头。
梁陆冬：“杨姝在书房吗？”杨姝就是那个家教小姑娘的姓名。
“在，你直接过去就好。”
“好的。”梁陆冬走进书房，看到杨姝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早上好。”
杨姝背对着她，闷声回道“早上好”，慢吞吞起身，从另一边搬来椅子，放到她的身旁，这是梁陆冬的座位。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梁陆冬大步走过去，从她手上接过椅子，杨姝突然抬起头。
梁陆冬微愣，因为杨姝的一双眼睛眼皮肿胀，眼白布满红血丝，显然是哭多了的样子。
杨姝扭开脸，似乎不愿梁陆冬见到她这副模样。
“怎么了？没有考好吗？”梁陆冬把桌子上的抽纸拿得近了些，方便她拿到。
“不是。”
“那怎么了？跟父母吵架了？”梁陆冬想起客厅里的场面。
杨姝轻轻摇头，眼底的泪珠很快又被甩了出来。
“我早恋了被发现了。”
“啊？别哭，慢慢说。”
外面两人严阵以待的模样瞬间有了解释。
京大在北城的分数线的确要低于全国的其他地区，可顶尖名校并不是随便学学就能考上的，杨姝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就参加高考，这个时间段谈恋爱，在父母眼中就是天理难容的事情。
梁陆冬高中的日常只有好好学习四个字，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更不可能会谈恋爱。自身没有体验过，但本人并不太喜欢早恋这个措辞，人谈恋爱还要被限定早中晚，很奇怪。
“男的女的啊？”梁陆冬问。
杨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男孩子，要是女孩子哪有那么容易发现。”
梁陆冬见她心情转好也跟着笑了，“那你怎么被发现的？”
“我妈妈偷偷看了我的QQ。”说到这个，杨姝的情绪又萎靡起来。
梁陆冬高中毕业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没想到现在的高中生还是喜欢用QQ聊天。
“你们开情侣空间了？”她记得QQ有个远古的功能。
“才不是，她偷偷拿我的手机看到的。我跟他的聊天记录我都会云保存一份，然后再全部删除，可是我妈妈竟然去看了我的云备份，并且全部打印出来，丢在我的面前……”说着说着，又带上了哭腔。
“你说她是不是特别过分？”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
可梁陆冬不能对自己的雇主做过多的评价，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听众。
“可是我谈恋爱后成绩没有变差，也没有做任何越轨的事情，而且那个男生的成绩和我差不多，我们约定好以后要上一个学校的，梁老师，是不是上了大学恋爱就会自由许多啊。”
梁陆冬摇摇头，“没有，我在上大学之后，我家里面的人要求我在大三之前不能恋爱，男朋友必须是我跟我同一个地方的，而且学历一定要比我高，比如我是本科生，他就一定要是研究生，如果是工作，假如我一个月八千工资，那么对方一定要有一万二……诸如此类的要求。”
梁陆冬很少会对别人说这些，她看着杨姝慢慢张大的嘴巴无声地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很多烦恼。
“但是，梁老师，没关系，不用管这些，你自己找到一个超帅的男朋友，像男明星一样。值了！”她竖起大拇指。
“什么？”梁陆冬瞪大眼睛，“我男朋友？”
“对啊，我上周一晚上在外面吃饭看到你和你男朋友，在那家面馆里。”
“啊？嗯。”梁陆冬没想到跑这么远，还是被杨姝撞见了他跟祁廷鸻在一起。
祁廷不是她的男朋友，不过她要是实话实说有教坏小孩儿的成分。
“是挺好看的。”
“大学里的男生不会都像梁老师男朋友那么好看吧。”
长成像祁廷鸻那样的梁陆冬也没有见过第二个，眼见小女孩没那么伤心，她又不好打击她的幻想，岔开话题：“你要是考上京大，到时候请你吃饭。”
不过她今年研三，可能那时候已经不在北城了。如果顺利她会在六七个月后毕业，目前没有考博的想法，留在北城的概率小之又小。
“不聊这些了，”梁陆冬看了眼腕表，“看看你的试卷。”
她拿着家教费，不可能和学生一直闲聊下去，
同高中生对大学生活的憧憬不一样，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了才会觉得幻灭。
从头回望，大一那年开始跟室友去过社团招新的现场，逛完一圈没有任何感兴趣的社团，遂提前离开，辗转图书馆。后来没课的时候，梁陆冬一般都会选择泡在图书馆中，她的闲暇时光都是在那里度过。
从那时就做下铺垫，她的大学生生活跟她人一样，无趣至极。
家教结束，梁陆冬离开书房。
家中的两位主人还在，坐在不同地方处理公务。夫妻二人的脸色依旧不好，女主人在等梁陆冬出来立马又走进了书房。
梁陆冬垂下目光，换鞋、离开。
从杨姝家中走出，她感受到双肩上的背包要比平常减少一大部分重量，早上走得匆忙她似乎忘记带上电脑了。
梁陆冬疑虑不定，时间隔得越久，她就越不确定自己的电脑是否在祁廷鸻家中，辗转犹豫，她发消息过去询问。
【祁廷鸻（本科学弟）】：在。
【祁廷鸻（本科学弟）】：我周一带给你，或者你现在过来拿？
她的WPS账号开会员，文档可以共享设备，手机上登陆账号同样可以查看，从这去祁廷鸻家再回学校，着实绕一大圈，浪费时间。
【俩路dog】：好。那麻烦你周一的时候带给我，谢谢你。
备注是祁廷鸻之前刚加上好友随手打的，名字三个字他就输入错了三个，但也懒得改了。
祁廷鸻看着她十分客气的消息挑了下眉毛，只要下了床，这人生疏到没边，似乎一点儿都不愿跟他扯上关系。
第5章 CHAP.005
梁陆冬再次回到宿舍已经是周日的下午。
苏清今天在宿舍，她在看到梁陆冬回来后眸光微动，试探地问：“你男朋友今年多大？”
梁陆冬手上的东西还没有放下，不过顿了一秒，低下头没去看苏清，淡淡地反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今宝坐在电脑前，正打算戴上耳机，闻言顿感意外，她记得对方一贯好脾气，今天一反常态。
苏清不在意她的无视，自顾自道：“昨天好像在校门口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了，是不是在东大门那边？应该不是眼花了。”
梁陆冬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低着头，无人看到，她不确定苏清看到多少还是有意诈自己，“噢。”
倒是确信苏清没有看到祁廷鸻，否则绝不会是这副试探。
梁陆冬也不喜欢这么懦弱的自己，明明同苏清的矛盾已经无法调节，每次却又轻轻揭过。
苏清也是如此，虽做了种种，但下次依旧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梁陆冬觉得以后在外还是与祁廷鸻保持距离。
好在那是祁廷鸻新换的车，还没人知道车主人是谁。
她蓦地松下一口气，还有挽回的余地。
*
梁陆冬听取郑教授的建议，重新换了选题，从头查文献，文档数字归零，看能不能换个心境。
郑教授知晓她的境况，提前取消了这周的组会。
梁陆冬连着两天泡在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没有电脑对她的影响不大。
周一下午梁陆冬掐着点，见离大一下课还有些时间，绕道先去了秋招的现场。如今大环境差，应届生的就业形势一年不如一年，梁陆冬在秋招开始时去过几场，刚开始满怀壮志，心想在毕业前就将offer定下。
真正去面试后，梁陆冬所想的完全不一样，对方问她为什么选择这一行。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现在哪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你考古，考古小队的成员全部满编，且平均学历都是博士，至于北城当地博物馆的编制每年放两个名额，还是给本地户口留的。
选错专业的后果，哪怕你是京大的硕士，你该找不到工作还是找不到工作。
文科专业在这个年代好似毫无用武之地，招聘现场理工科的那些“猛男们”一个个像是刚出锅的香饽饽，HR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