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梁陆冬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只不过拿下几份北城的offer,她可以向家里交差,同时顺理成章留在这座城市。
梁陆冬自知唯一的优势是还算会读书,如今看来,读书这件事情她也并不是太擅长。
offer没拿到,论文写不动,也没有读博的打算。
用四个字就可以形容她的下半年,诸事不顺。
去了秋招现场是徒增焦虑,可不去好像又是不正确的,因为你还是个没有找到工作的毕业生。
人总是能想尽办法折磨自己。她刻意地控制自己,害怕又被情绪裹挟着前进。
今天临时过来梁陆冬没有准备简历,逛完一圈后她去往史学院。
大一下课时间最晚,梁陆冬到史学院后发现还有二十分钟才放学,颓然中发现自己对时间的掌控力也越发不行。
研究生的教室是随机不固定的,梁陆冬在同层找到一间空教室坐下,玩着小程序上不动脑子的游戏等待祁廷鸻下课。
她跟祁廷鸻约好今天下午在学校见,交接电脑包的。
若是被人撞见祁廷鸻拿着她的电脑,或者看到她俩在一起,应该又会横生一些不好的言论。梁陆冬胡思乱想中,思绪混杂,飘得极远。
“这间教室没人,来这边呗。快点啊。”
没人?
“不算人”的梁陆冬抬起头,推门进来的是个有点眼熟的同专业男生。就在梁陆冬回忆时外边又走进来一群人,她目光扫过,和其中一个人四目相对。
“哈喽。”柳今宝大大方方地同她打了个招呼,朝她走来。
“哈喽。”
“诶?竟然有人啊!”眼瞎的男生终于发现梁陆冬,对方显然认识她,还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姓名,“梁陆冬,就你一个人吗?”
“嗯。”
“我们有事,可能要在这开会,不介意吧?”
梁陆冬摇摇头,“那我先回避。”
“谢了啊,不是,不用你走,你在这里也没问题。”
柳今宝直接在梁陆冬旁边的座位坐下,“这不用你走,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你们开组会?”梁陆冬问。
研三几乎没课的原因柳今宝除了开组会,平日以宿舍到食堂的区间多一步她都不会跨过。
还有人陆陆续续进来。
“刚开完,这个不是,我们排练话剧,提前过来练练台词。”
“你参演话剧?”梁陆冬声调扬起。
“嗯呢。”
讲实话,这让梁陆冬更难以置信,标准死宅竟然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主要我们组好几个人求我,我想着最后一年了,总要在京大留点回忆,就两句台词,也没什么事情,所以就来了,最主要是包饭。”
话音刚落,紧接着陆陆续续又走进来八九个人,都眼熟,除了研三的同学,还有几个研一研二的学生。
不需要她回避,梁陆冬就没有起身,她坐在后边,影响不到其他人。
人多,便开始七嘴八舌,然后各抒己见。
梁陆冬听到他们人不够,也是……他们都把柳今宝给叫上,由此可见,是真的很缺人。
“梁陆冬。”一开始找教室的男生突然将目光落到了梁陆冬的身上。
“嗯?”梁陆冬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们这有个跑龙套角色,你要过来试试吗?”
梁陆冬脾气好,每次拒绝人前都会想好一串温柔的措辞。
“没有台词,就是个背景板,就是一个充数的宫女!而且,我们可是历史大戏,我靠了,那规格……”这个年纪的男人说话夸张已经初见端倪。
“你们要排什么戏?”
“德龄与慈禧。本来是想排赵氏孤儿的,但你也知道,我们专业本来女生就多,没几个男的,演员凑不出来,没办法。”
后者赵氏孤儿不用说,国内话剧史上鼎鼎有名的戏幕,至于前者梁陆冬没听说过,不过听名字就是清宫戏。
“……我不适合。”
“求你了,我们是真的找不到人,本来研究生没几个人。”
她从幼儿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台毕业的记忆。用北方话来说,她就不是一个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人。
不用经历她都知道,上台表演像是在钝她的肉,每一刀下得极慢,无比痛楚。
“真的,就是个背景板,而且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我们是跟校话剧社联名,会有补贴的。”
“那直接从校话剧社借人就好了?”梁陆冬终于找到突破点。
“主要那天也有校元旦晚会,走不开,真的,求你了。”
梁陆冬不会拒绝人再一次体现出来,别人多几个“求”字她就说不出话来。
“你要来试试吗?挺好玩的,主要我们只要走个位,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不过我比你多两句台词,嘿嘿。”柳今宝也加入劝说队伍。
周围一干人等七嘴八舌都在劝她去试一试。
“啊,好。”梁陆冬一时迟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不许反悔啊?我们剧本在这里,你要看看吗?”
“嗯……好的。”
“你先拿我的这份,我之后再去打印。”
男生十分热情,同时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目前的总导演。
已经答应下来,梁陆冬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借口再继续推脱。
她坐在一旁翻看剧本,不希望这群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下午的最后一个铃声响起,梁陆冬惊觉,她似乎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天见。”梁陆冬站起身,将手中的剧本握成一个圈,在接连的“拜拜”声中走出教室。
她掏出手机,看到祁廷鸻发来的消息,连着三条,而在那之前,是梁陆冬说自己已经到了史学院。
【祁廷鸻(本科学弟)】:你在哪?我去找你。
那还是上课的时间,中间隔了快二十分钟。
【祁廷鸻(本科学弟)】:?
还有此刻发来的一条消息
【祁廷鸻(本科学弟)】:?
接连两个问号可以看出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祁廷鸻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梁陆冬】:我在五楼。
【祁廷鸻】:等着
史学院研究生教室都在五楼,两边都有楼梯道,祁廷鸻同她说在电梯那边。
梁陆冬站在楼梯道中,仰头向上看了看,又转身往回望,本科的学生都在楼下,应该不会突然撞见熟人。
她踮着脚尖,百无聊赖,在思考要不要再往楼下走些,随即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祁廷鸻出现在她的面前。
梁陆冬站在高处,可就在这个角度看下去,祁廷鸻依旧挺拔。
天气渐凉,祁廷鸻终于舍得穿上羽绒服,肩膀宽阔、窄腰,绒绒灌满的短款羽绒服在他身上也不显臃肿。
他的衣服向来都是深色,自己的电脑包是粉蓝色的,祁廷鸻提着,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格格不入。
梁陆冬轻轻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回过神,下楼,走到祁廷鸻的面前,由原本的俯视渐渐变为仰视。
第6章 CHAP.006
“谢谢。”梁陆冬真诚道谢,她向来不愿意烦别人。
楼道里的节能灯历史悠久,暗黄的顶光照在人脸上徒增阴影,梁陆冬的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下,低头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垂下的眼睫耷拉在眼睑处,轻轻颤动。
祁廷鸻没直接将电脑包交予她。
梁陆冬疑惑地仰起脖子:“怎么了?”
祁廷鸻在梁陆冬身上也未看到什么出彩的地方,不懂自己为何会恍惚,他回神,觉得有意思可笑,他将包递过去,“给。”
梁陆冬用的是商务轻薄本,没多少重量,抬眸看到祁廷鸻单手插进裤子口袋,转身往楼下走去,微微张开的肱肌显得背部宽阔些,她站在原地略微失神。
祁廷鸻的后脑勺仿佛另长一双眼睛,低沉的嗓音从前边传来:“你不走?”
“噢,好,走啊。”梁陆冬的齿贝轻咬舌尖,有种偷窥被抓包的心虚感。
从楼梯道下来就是一条甬长的走廊,下课后的人流高潮已经结束,整条走廊上只有他们二人,梁陆冬同祁廷鸻的距离不过两三步,一前一后。
梁陆冬总会将一些事情往最坏的结果想去,事实上哪怕她在学校和祁廷鸻走在一起,正常不会有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并不抗拒和祁廷鸻发生关系,可又害怕有人知晓。
梁陆冬自知矛盾,徒增烦恼。
宿舍区和校门口是两个方向,在遇到第一个岔路口时,祁廷鸻并未减速直直地往前方去,梁陆冬自然往另一边走去。
二人在路口处分道扬镳。
回到宿舍,只有梁陆冬一人,她一只手提着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被硬塞来的剧本,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全都放下。参演话剧这事就是赶鸭子上架,梁陆冬还在想找个妥帖的借口将其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