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骂了！操你妈！一天没事找事！”
“日你妈，你再骂？”
“操你妈！操你妈！老子把你忍得够够的了！毬事不干，一天就知道给人找麻烦！”
“你本事大！”冯瑞芳双眼喷火，双手拍腿，原地往起一蹦，指着丈夫鼻子叫道，“挣了几个毬钱？天天给我拉着脸！日你妈，干了一辈子还是个科员，给我充什么皇上太子！”
“操你妈！”
“我操你妈！”
客厅里两个中年人字字戳心，骂娘声此起彼伏，似乎都忘了这屋里确实还有个妈。
那妈本人呢？
黄杨姥姥躲在厨房低着头和面，一步都不想跨出去。
这场景在家里上演十多年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逢年过节更是带着全家老小上演全武行。
今天这互相“操你妈”算常态中的常态，连大吵都够不上，她出去劝啥，又能劝住谁？
老人只有一声叹息，落下几滴无奈的眼泪。
第9章 钱真是个好东西
“王主任，哎，是我，嘿，冯瑞芳，老黄的爱人。我听说您有事要使唤我家黄盼？”
五月下旬的傍晚暖风中，冯瑞芳站在小区花坛边，捧着手机笑得那叫一个恭敬，仿佛这王主任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哎呦，提钱干啥！您照顾我家老黄那么多年，都是我们应该的。”
三万块啊！本以为是白使唤人，结果领导居然张口就说给三万块报酬！
冯瑞芳咬着牙半边脸笑半边脸气。
笑的是钱，气的是丈夫隐瞒，差点儿让她错过这三万。
“这有啥不行的！丫头年纪轻轻，再忙能比您还忙？干的又不是体力活，还能把她累死？再说您儿子雅思都考过了，条件那么好，申请往学校一交，那不是轻轻松松被录取？她能有多大的功劳，不就是帮着整理个材料嘛。我跟她说！”
确定能到手三万块的冯瑞芳憋不住笑了。又说了几句恭维话，拍胸脯保证能让黄杨把事儿办成后，点头哈腰地挂了电话。
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办事利落大方，立马就发来三万块的转账。冯瑞芳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发过去一条四十七秒的感谢祝福语音，才确认收款。
钱到手，冯瑞芳想也不想立即转给【AA国植李经理】。
“小李啊，你看姐多支持你工作。我把以前借给人用的三万块钱要回来了，再加上之前那四万，你给我存个七万的单。你们组织的澳门游是单人还是双人？”
语音消息发出，冯瑞芳朝小区门外的超市走去。
半路上跟李经理掰扯了几句，成功要到一份澳门双人游的她脚步轻快地进了超市：
“老板娘这会儿闲着呢？儿子暑假补课班要交报名费，给我刷个信用卡。”
“行，刷多少？”
“要交两万九千八，你给我刷个三万过一点儿吧。他妈的现在老师真会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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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黄杨被闹钟叫醒。
睡眼朦胧间她拿起手机一看有九条未读消息，四条未接听语音吓得心惊肉跳，赶忙坐起来鼓足勇气点开微信。
语音转文字，最先蹦出来的词是“盼盼”，黄杨长舒一口气，魂儿落到身体里——这么叫最多就是要钱，不是家里出了大事。
放下心，黄杨快速读完了几条语音转文字的消息，回过去一句：
【我忙着呢，帮不了。我爸都内退了，领导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你就跟王主任说，我不听我爸的话，你们都没办法。】
发完消息，黄杨掀被下床，简单吃了个早饭，洗漱完毕，背着书包直奔某集市菜市场而去。
四十分钟内完成采购，黄杨提着两个大布袋来到一片幽静典雅的豪宅区，按响伊芙琳家的门铃。
伊芙琳·汉考克，白手起家的女富豪，今年56岁，认识黄杨的时候52。
那个秋天她去中国游玩，在颐和园里，因常年高血压突发心肌梗死，恰好遇到刚上大一，正在当导游赚生活费的黄杨。
黄杨立即为她做心肺复苏，指挥热心路人打急救电话、寻找 AED，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首都养病期间，两人成了忘年交。伊芙琳得知黄杨是首都医科大学的学生后就力荐她来英国留学。
黄杨自知家境普通，遗憾推拒。
不想伊芙琳却热情不减，一个劲赞扬她带去病房的食物特别好吃，愿意给她提供一份薪水不错的私厨工作。
黄杨起先以为是客气，开开心心送伊芙琳上飞机后就把这事放下了。可伊芙琳回国后还不断地联系她，还声明学费不用担心，她愿意负责。
到这一步，黄杨也没动心。
她不想欠别人的债，尤其是伊芙琳的。
出手相救不是为了回报，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这份馈赠。
但没多久黄杨就把自尊扔了，开始着手准备雅思考试。因为那年的春节她过得太“热闹”了。
从早到晚洗衣做饭，偶尔被朋友叫出去小聚一下，她都是做好饭才敢出门。就这还被父母连番打电话往回叫，骂她心野就知道出去玩，不管弟弟，她忍。
行动坐卧被母亲嫌东嫌西，喝来喝去，气上头抬手就打，她也忍。
以上这些都没什么，十几年她都习惯了。
关键是过年那几天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和母亲打做一团，两方都叫她评理，都骂她不帮着自己，白眼狼，黄杨实在受不了。
尤其是旁边还有个被众人呵护，可以安静看戏的弟弟。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母亲这边咬牙切齿剥皮撕肉地辱骂她，转过头就对弟弟轻声细语、嘘寒问暖，她当场就憋不住泪了。
于是又得到一顿辱骂，理由是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在这种情况下，伊芙琳的力邀显得是那么地有诱惑力。
身后的家是个只会吸取她能量，无法汲取到一丝安宁的火药桶；眼前是一走了之的爽快和清净。
黄杨还没抑郁到自残的程度，坚定地选择了向前逃跑。
当然她也没想过直接躺平朝伊芙琳伸手，于是她一边考雅思、准备申请材料，一边打工攒钱。
在这期间，她认识了同样在准备留学的李智宇。两人在一起后，她花一个晚上想清楚了自己的清高与拧巴——拒绝掉用救命之恩换来的学费，选择给新男友写借条分期还款。
学费是硬气地推拒了，但伊芙琳提供的私厨工作她心虚地接受了。
为啥心虚？她一没有营养师证，二没有厨师证，每周只在没课的时候来上半天班，伊芙琳就付她四万镑的年薪，她实在受之有愧。
尽管伊芙琳表明这钱并不多，她的私人健身教练一周也只工作十二个小时，时薪算下来和黄杨一样。
黄杨听了这话心安理得了吗？没有。
但迫于生活压力，她再清高不起来，能做的就是疯狂提升厨艺和营养学知识水平，尽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份高薪工作。
每周都认认真真研究食谱，变着花样给伊芙琳做营养、漂亮、美味的健康餐。
因为一周只来一次，所以她的成果主要是能冷冻保存的各种面点、主食、汤粥。
黄杨一进厨房就手脚麻利地和面，烧水，处理食材。干得热火朝天，一心一意，伊芙琳进了厨房都没发现。
直到人走到水池对面和她说“早上好，宝贝”，她才猛地抬起头，对上伊芙琳宿醉疲惫的脸。
“早上好，伊芙琳。”
黄杨笑得明媚灿烂，倒了杯温水放她手边，关心地问：“你不太舒服是吧？我给你做碗西红柿鸡蛋汤面怎么样？很快的。”
“谢谢亲爱的。”穿着真丝睡袍的伊芙琳略显痛苦地按揉太阳穴，拉来一把椅子坐到水池对面欣赏起黄杨做饭。
炝锅面最简单了。
黄杨拿出西红柿、鸡蛋和葱，再从橱柜里找出她不久前采购的荞麦挂面。
西红柿去皮切丁，鸡蛋热油炒散。葱碎炝锅，西红柿炒出沙。加水放鸡蛋，加盐调味，煮面条。出锅。
“好香啊！”
碗还没端到伊芙琳面前，她脸上的疲态就少了一半。
“Bon appéi！”
法语：祝您用餐愉快！
黄杨笑眯眯地把碗和叉子放到伊芙琳面前，继续自己的工作。
吸溜～
银叉挑起一口带着酸香汤汁的面条下肚，伊芙琳感觉整个人都舒展了。
“太好吃了～”
五十多岁成熟美人的脸上露出天真的满足，黄杨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吸溜～
又是一口下肚，伊芙琳满足地叹道：“宝贝，你根本不用辛苦上学，学医太累了。我给你投资一家餐厅，你的厨艺这么好，绝对能成功。”
“是吗？”黄杨一边处理鲜虾，一边勾起嘴角坏笑道，“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当医生，你既可以看病，又可以吃我做的饭。但我要是退学去开餐厅，你就少了一个能随时问诊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