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加油,认真学习!”伊芙琳歪头衡量片刻,语气坚定。
一碗面美美下肚,伊芙琳把汤喝光,放下碗的时候黄杨已经开始剁虾肉。
无事可做,发了一身热汗的她呆坐在椅子上,突然发现黄杨的手上少了什么。
“亲爱的,你和男朋友分手了吗?戒指怎么不戴了?”
“分了。”
黄杨一脸的无所谓,正打算解释,却不想伊芙琳打断她的话头。
“别说!让我猜猜!”她眯起眼细细地打量黄杨,推测道,“我觉得这戒指不是你主动摘的。不会是被李要走了吧?他看起来就很小气,自己戴那么贵的表,却只给你买个不知名品牌的碎钻戒指。”
黄杨微笑摇头。
“不是他?那就是另外一个和你同校的小伙子摘的?原谅我不太会念他的姓氏。你们打算改变地下关系,更进一步了吗?”
黄杨还是摇头:“和他的关系我主动叫停了。戒指也与他无关。”
“那就是最近一直在追求你的那位,我记得他叫唐?”
黄杨点头,给虾肉调味、搅拌。伊芙琳关心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允许唐扔掉戒指,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说过可以和他睡觉,但他一定要谈恋爱。可我短时间内不想再和男性交流感情,扮演女朋友了,太累。”黄杨给虾肉调好味,放下玻璃碗继续去洗水池里的蔬菜。
“我理解。”
伊芙琳点着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端着杯子走到黄杨身边剖析道:
“你不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和他们保持关系只是因为无聊,对吧?无聊到甚至不能单线程,必须同时进行,你才能在背叛和欺骗中找到一点乐趣。所以要么统统赶走、享受宁静,要么同时抛三个鸡蛋跳舞。”
黄杨舔舔下唇,觉得这话没毛病,说了声“是的”,专注地给芦笋削皮。
伊芙琳也不说话了,捧着咖啡杯静静观察黄杨。
她很好奇明明是二十五岁都不到的女孩儿,看上去是那么的纯净无暇,为什么在两性关系上会喜欢如此复杂的玩法?
伊芙琳的目光中疑惑夹杂着浓浓的心疼,她十分认真地问:“亲爱的,你这样对待男人,是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呢?”
黄杨垂眸认真想了想,吐出一个词“控制”。
第10章 因为不废,所以窝囊
“亲爱的,你那不叫控制。”
黄杨的答案在伊芙琳听来犹如孩童的天真之语。
她温柔地笑了笑,像教授指点学生那样语重心长道:
“你应该去丽兹酒店的大厅里坐一下午,看看什么才叫‘控制男人’,看看那些擅长控制男人的女人生活得多么光鲜亮丽。”
“我不想得到他们的钱,我只想他们能干净,平和、像个有礼貌的正常人。”
伊芙琳惊讶提眉:“亲爱的,你说的这些是一个人本该具备的品质。如果一个男人连干净平和都做不到,那你应该选择离开,而不是改造他。”
“我喜欢改造。”黄杨一边处理蔬菜一边解释,“改造成功能让我获得成就感。你知道前男友带给我最大成就感的一刻是什么吗——他听我的话坐在马桶上小便。”
伊芙琳不屑:“这是男性最基本的礼貌。”
“但很多男人出于自尊心不愿意去做。阴茎好像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最闪耀的徽章。让他们坐在马桶上小便就跟要打碎他们的膝盖似的。比如我的父亲,他总是把马桶弄得很脏,我母亲抱怨的时候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暴跳如雷。”
“这是他们的生活,不关你的事,孩子。”伊芙琳轻抚黄杨的后背。
黄杨无奈一笑:“不,在我家,这就是我的事。父亲暴跳如雷后就是两人互骂。结局总是父亲砸碎一地东西后走出家门。然后母亲调转火力,对我发泄。我一边承受怒火,一边收拾父亲留下的烂摊子。”
“我理解了。”伊芙琳放下咖啡杯,叹息道,“你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独立后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比他们成熟理智,对吗?李听从你的建议坐在马桶上小便,你觉得自己战胜了母亲,比她更会指挥男人。”
黄杨麻木点头:“是这样。我实在受够了处理男人留在卫生间的尿渍,也听够了他们毫无意义的咒骂。”
“我理解,我理解。”伊芙琳轻拍黄杨的肩膀,垂头叹气。
她说的不是客套话。在首都养病期间她见过黄杨的母亲。
虽然在短暂的会面中她没有骂黄杨,但那种时时刻刻的审视、挑剔、贬低让她难受无比。
她一个语言不通的旁观者都不舒服,黄杨什么感受就更不用说了。
那场会面里她像是变了个人,完全不复平时的开朗机敏,整个人变得沉闷麻木,像个被压榨了四十年的洗衣工。
就是这场会面促使她萌生了劝黄杨留学的想法。
伊芙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完全理解了黄杨所说的“控制”是在追求什么。但是……
她关切地看着黄杨,问:“亲爱的,你想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已经证明自己比母亲优秀,没有被她同化了。那接下来呢?致力于训练每个男人坐着小便?”
“……”
这真把黄杨问住了。
“或许你可以看看我。”伊芙琳挑眉,笑得自信。
黄杨了然。
伊芙琳白手起家靠的不是当企业家,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她靠的是结婚。
五十岁之前就经历了四段婚姻,从一个一穷二白的辍学模特混到今日的十亿身家。
“亲爱的,”伊芙琳揽住黄杨的肩膀,谆谆教导,“你很会利用美丽和女性擅长的细腻感情。但你像个拿着一把锋利武器随意乱砍的无知少女。你不打算用这把武器狩猎,你乱砍杂草只为证明武器锋利。你想永远这样玩下去吗?”
黄杨果断摇头:“当然不。人是受激素控制的,可能三十多岁的时候我挥舞武器的乐趣会达到顶峰。此后就会慢慢减退,到绝经的时候就彻底放下武器了。”
“不会的,孩子。”伊芙琳笑,“玩弄人的乐趣有时候会比单纯满足性欲更令人兴奋。我现在已经不怎么来月经了,可你看我失去对男孩们的兴趣了吗?即便不做爱,我也需要他们哄我开心。”
让男人哄自己开心?
黄杨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个。她很清楚自己更喜欢在奉献中寻找乐趣。
“总之,亲爱的,”伊芙琳恳切地总结道,“别浪费时间,别浪费武器。如果你不打算体验真爱,那就拿着武器去赢,而不是只享受它的锋利。你的那些小男朋友们能带给你什么呢?连戒指都不是最闪耀的。”
拿着它去赢。
黄杨觉得这话没错。可是赢什么?
赢最闪耀的戒指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中指,确定这里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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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不需要,但钱她需要。
工作、上课、做实验,黄杨忙忙碌碌一整天,深夜回到公寓站在花洒下仰起头,只想把自己溺死。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最艰难的青春期都熬过来了,现在母亲又没堵在浴室外骂人砸门,她没什么好死的。
而且这时候为三万块钱死了,上了社会新闻,得被多少人叹息是个傻子。
刷牙、洗澡、吹头发。黄杨忙活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开始回顾自己是如何背上三万块债务的。
然而聊天记录看了还没两句,她就气得把手机狠狠往床垫上一砸,抱头蜷缩在毯子里。
没过几秒,毯子下传出几声闷闷的抽泣。不一会儿,黄杨猛然坐起身,伸手从书桌上拿下抽纸,狠狠擤了两下鼻涕,振作精神再次面对手机。
源头是七个小时前她收到的一个陌生好友申请。
此人自我介绍十分简短:王晨铭。
黄杨一看姓氏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她早上的拒绝对母亲来说连放屁都不是。母亲直接把她的微信名片发给了对方。
到这里,黄杨并未难过生气。
因为这类事是她生活中的常态。
以前她为了生存只能听话,但现在不同了,母亲没办法再辱骂、抽打、逼迫,所以黄杨根本不通过好友申请,直接回复王晨铭:
【对不起,我妈不太了解我的情况。我很忙,专业也不同。没时间也没能力帮你。祝你好运,申请到喜欢的学校。】
同龄人,又从未见过,黄杨以为自己回复得也算体面。再加上王主任家肯定不差找留学机构咨询包装的钱,所以对方不会多话,可能连“再见”都懒得说,直接不回应。
结果……
【王晨铭:你可真有意思。连我爸的钱都敢骗。干不了你收钱干嘛。你爸见了我爸屁都不敢放。你倒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