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该高兴自己其实达到了黄杨的择偶标准;还是该遗憾自己运气不好,没能在李智宇之前遇到她?
“意思就是问题不在你身上。”黄杨见他疑惑,主动解释道,“是我自己犯病。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唐景铄拉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你别跟我从宇宙大爆炸谈起,讲地球多么渺小,人类不值一提。”
到底是真心喜欢,认真观察了大半年的对象,唐景铄张口就堵住了黄杨的一大理由。
不过黄杨还有另外一条。
“你的父母和睦吗?”她问。
“挺好的啊。他俩自由恋爱,到现在出门都拉着手。”
得,又一条路被堵住了,不过黄杨还可以继续。
“那他们是门当户对吧?衣食无忧,情绪稳定,成长在幸福的家庭,养出健全的人格。知道什么是爱,也会正确地爱人。”她接着问。
“……”
唐景铄好歹是混进牛津念社会学的,一下意识到了黄杨在暗指什么。
他反问道:“你说的‘没有意义’是指我们两个终究会走向关系破裂,反目成仇,对吗?”
“对。”
“我在牛津,你在国王学院。将来你还要念硕士博士,到时候是有点门不当户不对,可我不信你连这点学历差距都包容不了。而且你也不是人格不健全,情绪不稳定。我也不是。我们会幸福的。”
黄杨无奈,指着自己嘴上的伤口问:“我要是人格健全,那怎么会气得你咬我?我是情绪稳定,但你刚才不满的点不就是太过稳定,不对你发脾气么?”
“……”
唐景铄被问住了,脑子被黄杨的反问搅成一团乱麻。
“我走了。你早休息。”
黄杨再一次的道别如同一把快刀斩开了唐景铄的浆糊脑袋。
他立即跟上黄杨离去的脚步,坚持道:“我送你回去。咱俩刚才那段研讨先暂停,等我想清楚了再和你聊。”
“我说得够清楚了。”
“那我也想清楚了。我就是喜欢你。你觉得没意义那是你的事。我觉得有意义就行。我会用时间证明你的悲观推演都是错的。”
“……”
黄杨彻底服了。紧紧闭上嘴再没有说话的欲望,和唐景铄一起下了楼。
叮叮叮——
空旷的停车场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黄杨看唐景铄,唐景铄掏兜。
“喂?”他吊着脸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会儿。你找别人借去吧,我车有用,要送我宝贝儿回伦敦。”
“你现在过来取?我现在已经出门了。”
三句话结束交谈。唐景铄把手机揣兜,不满地嘟囔道:“神经病,自己在这儿土生土长,到处都是朋友,找谁借车不成,专门问我来了。”
黄杨本不想问,可他说了这么长一句,自己默不作声,让话掉在地上有些没礼貌了。
“谁啊?”她顺嘴问。
“我表哥。”
“你表哥为什么在这儿土生土长?混血?”
“不是。华人。我大姨早年来这里留学,嫁给了一个华裔第三代,定居在这儿了。”
结束。
黄杨认为两句足以显示自己的礼貌,安心闭嘴上了车。
另一头放下手机的伍珩之也是,他也安心了。
距离陈姨回来过去了正好一个半小时,够两个人闲聊吃饭,但干点儿别的就太匆忙。
再加上唐景铄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暴躁利落不耐烦,让伍珩之十分确定自己惦记的那点儿事没发生。
于是他安安心心地面对电脑,继续阅读黄杨发表在某杂志上的论文。
第23章 想算计我?没门!
六月初的晚八点,太阳挂在西边天空离地平线还有一段距离。天没黑这一日就不算结束,牛津火车站前人车繁忙。
阿斯顿·马丁缓缓靠边停下,黄杨手扶着车门做最后的道别:“谢谢你的晚餐,还有送我过来,再见。”
“别。”唐景铄揪住她的袖子,视线聚焦于她嘴上的伤口,一句话也不说。
“我已经原谅你了。”黄杨主动道。
可显然这句不是唐景铄想听的。他仍旧不放手,缓缓眨了下眼皮,目光黑沉沉的。
黄杨搭在车门上的手放下,任他看,耐心等。
等来了一句“杨杨,我们拍个照吧,我想留个纪念。”
黄杨舔了下嘴上刚结痂的伤口,笑问:“你做爱的时候没这毛病吧?”
“……”唐景铄迟疑了。
往前回顾,他确实没有拍照留念的毛病,但一想到和黄杨……
“以前没有。”他老实回答,“但跟你……说实话我最近半年看片儿打飞机都是把女主角的脸脑补成你。出来得可快了,效率特别高。”
“呵。”
黄杨不阴不阳地一声冷笑冲淡了空气里的暧昧下流。唐景铄像是醒盹儿了似的神色一变,正正经经地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搂住黄杨。
咔嚓,咔嚓。
两张照片拍完,他松开手又在黄杨脸颊上亲了一口,再次道歉:“杨杨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不再弄伤你。”
“我信。”黄杨点头,“你都拍照留念了,肯定是没想过以后再咬一口。”
“……”唐景铄无语。
黄杨相信他,他很开心。但相信他不是因为保证,而是因为拍照的举动,他有点儿难过。
“我走了。再见。”
这是黄杨今天下午的第四次道别,再没被拉回来,她顺顺利利地下了车进了火车站。
唐景铄呢?
他还不想动。他在欣赏刚拍的两张照片。
黄杨任他搂着,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乖顺又漂亮,任谁看了都会一口咬定这就是情侣照。
巴掌大的小脸白白净净,皮肤清透莹亮,更显得下唇那道半厘米的伤口刺目又鲜艳。
是他留下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印记。
唐景铄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来来回回地蹭那一抹新伤,熨帖的暖意胀满心脏。
不,比这还多。
多得已经溢出来了。多得光自己一个人收藏欣赏都觉得不痛快了。
唐景铄打开图片编辑器裁剪照片,不让黄杨的正脸全部露出,只留下她唇上的伤口和自己搂住她的手臂,然后保存,回到微信,打开朋友圈,发布:
【亲狠了。好在我宝贝儿原谅我了。】
满足。
唐景铄越看越满意,畅快地撂下手机,发动引擎掉头回公寓。
然而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太久,黄杨刚刚问过的一个问题就占据了他的脑子:
你做爱的时候没这毛病吧?
那会儿被问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黄杨,这会儿一个人了突然想到了别的。
想到了成人网站里那些未经对象同意,偷拍发布的炫耀视频。
该死的。
唐景铄清醒过来,在下一个红灯处拿起手机解锁,删掉了刚发的朋友圈。
晚了。
虽然只发布了不到十分钟,但最该看到,或者说最不该看到的人已经看到了。
伍珩之不是手机重度用户,经常一周都不会点进朋友圈一次,但偏偏就是今晚,就是唐景铄发布照片的这几分钟之内,他点进去看了。
本来他在跟母亲对日程,聊夏天的全家度假计划,结果一退出对话框看到“发现”按钮上的小红点就鬼使神差地点击进入。
第一眼看到照片他不屑一顾,正准备右滑退出时扫到了发布者的名字……
好刺眼的一道伤口。
时隔半个月,伍珩之终于“如愿以偿”在白玉上找到了“瑕疵”。
生生咬破结了血痂,可见是多激烈的一个吻。
弄成这样却还愿意被搂着拍合照,可见这一举动对黄杨来说不只是伤害、冒犯。
伍珩之不禁想起最初咖啡馆内见到的那一幕。
那时候她被唐景铄搂着,腰都不软一下。这才过了半个月,就抱着啃一口都不生气,还愿意拍合照了。
够快的。
隔着屏幕,伍珩之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那道刺目的伤口,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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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有点儿肿了,好疼。
回到公寓的黄杨站在洗手池前洗漱,掬起一捧清水往脸上泼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抽气。
她抬头照了照镜子,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疼就算了,能忍。关键是今后几天怎么出门?
她一个医学生,每天大部分时间泡在教室、实验室、图书馆,从来不化妆的。猛然在凸起的血痂上加盖一层厚厚的遮瑕,完全就是欲盖弥彰,反而会引得人仔细观察。
可要是不管,就这样撅着嘴出去……
嗡——嗡——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黄杨甩了甩手上的水,去玄关从包里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