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Alexander的来电。
想起上次越界的晚饭邀请,她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烦躁,接起电话:“嘿,Alex,有事找我?”
咚!咚咚!咚——
最先入耳的不是Alexander的说话声,而是夜店打碟的吵闹,黄杨烦躁更盛,把手机拉远。
“嘿!黄!快来!就等你了!我们在BN,快过来一起玩!”
“黄!你在干嘛!快过来!我们等你!”
电话那头不只有Alexander的喊声,黄杨还听到了实验室里另外一个学姐的声音。
这让她对Alexander的担忧和抗拒褪去,笑着婉拒这次邀请:“你们玩吧。我明早还有课呢。”
“快来!”Alexander激动大喊,“大家都在这里,就差你了!你要是不来,就得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黄杨吊着脸平静地问。
“你忘了下周Raymond要去维也纳参加一个研讨会?你要是不来,就视为自动认输,下周一和Raymond出差的任务就有你一份!” !
黄杨脸色剧变。
她本以为只是多刷试管,多干杂活,多写实验报告之类的惩罚,结果居然是跟导师Raymond一起去研讨会!
“我现在过去。”
黄杨立即答应,连衣服都不换了,手机钱包往牛仔裤口袋里一装,迅速出门。
开玩笑。
陪导师Raymond出差可比在实验室里当碎催恐怖多了。
在实验室干活,再多黄杨都愿意,因为完成的标准是固定的。
试管洗到杯壁下流。
实验报告写到条理清晰。
培养皿铺到液体平镜。
可跟Raymond出差不是。
Raymond没有标准。
如果非要总结提炼一条,那就是学生即奴仆。
谁跟他出差,谁就要担任生活助理的角色。要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并且承受他一切心血来潮的挑剔,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比如黄杨给他熨衬衣:
同一件衬衣,参加同样性质的会议。第一天,他嫌黄杨没有熨出明显的折线,应付差事,不认真对待。
第三天,黄杨记住了,特意熨出折线,她又被骂把衣服弄得僵硬死板,烫坏了纤维。
这还仅仅只是熨衣服这一项任务中的一次微不足道的小责难。
跟Raymond出差,一天之内被这样教训五回都得算他当日心情好,看你可怜,不忍多批评。
这谁能受得了?吹毛求疵就算了,关键是标准飘忽不定。
再极致的舔狗也不会心甘情愿受这种折磨。
所以一旦Raymond要带学生出差,在秋季学期,大家就默契地“哄骗”刚入实验室的新生,让他们去接受导师的第一波“洗礼”。
如果是春季学期,没有新生可骗,那就只能组织起来搞个活动决出胜负,把输家“献祭”上去。
看来今晚的夜店聚会就是为了决出下周的“祭品”。
黄杨带着单刀赴会的决心与胆量走进夜店的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她瞪大了眼睛搜寻,慢慢摸索到同学身边。
“嗨。”她朝在座的八人挥手致意,与其中的三位女生分别拥抱,坐在了关系最亲近的学姐身边。
“黄,你的嘴唇……”
学姐欲言又止,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兴奋光芒。
黄杨苦笑一下,左手掌心向上,五根手指虚虚收拢,右手做了个握刀柄的姿势,给学姐演示了一个削水果不小心劲使大了划伤自己的动作。
“好可怜。”
学姐拍了拍黄杨的膝盖,今晚的聚会进入正题。
坐在半圆形卡座正中间的Alexander把一个空的威士忌酒杯推到桌子的最中心,大声向黄杨介绍道:
“下周一的研讨会要去两个人!我们刚才做游戏已经决出了一个名额!我输啦!所以按规矩,由我制定下一个选拔游戏的规则,就抽签吧!”
黄杨不语,往杯子里看去,只见一堆被叠成指甲盖大小的便利贴。
“一共八个,七个上面画了星星,只有一个是空白!” Alexander大喊,“我们参与过上轮游戏的这轮都休息,你来抽!八个人对应八个便利贴,概率是一样的,很公平!”
黄杨不接话,也不上手抽签。
“快抽吧!抽完我们继续下一个游戏!”
“快!黄,看看你今晚的运气如何。”
“黄!加油!只有一个空白,你肯定抽不到!”
一连串的催促声入耳,就连身边的学姐也用膝盖轻轻顶了她一下,可黄杨依旧不动,盯着杯子里的便利贴眼都不眨。
“快点儿!别浪费我们的时间!”Alexander不耐烦地磕了两下玻璃杯,厉声催促。
这下黄杨动了,她抬眼皮盯着Alexander的鹰钩鼻,冷声道:“让我抽可以,但我要先检查这几个便签。”
Alexander的脸“唰”地一下吊了下来,本就阴沉的长相更显得不善。
“你不相信我?”他瞪着眼,青红交接的彩灯把他的脸照得跟个怨鬼似的。
“不能检查吗?”黄杨笑着问。
瞬间,卡座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和黄杨关系不错的都面露愁色,和Alexander关系好则一脸看戏的兴奋表情。
“……”Alexander不说话,阴狠冰冷的眼神像是要把黄杨当场冻成大冰块然后一锤子砸碎!
“不可以。”他缓缓开口,语气霸道,目露凶光,“要么你现在抽签,要么我直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是吗?”
黄杨不屑,掏出手机飞快地组织语言发出一封邮件。然后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Alexander:
“不用你上报,我自己申请去。”
“……”
在座没人料到黄杨会突然“自杀”,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目送她离去。
第24章 梦里啥都有
“黄,他在便利贴上画星星的时候我看到了,没有问题,你应该抽签的。”
“是吗?便利贴是谁的?你确定他只用了八张?要知道明明画一个星星就成,他为什么不辞辛苦画了七个?画一个,我抽星星,他想作弊就得再画七个来换。可画七个星星,我抽空白,他想作弊只需要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再叠七个空白便利贴就行。”
“……好吧。但是你为什么宁愿直接给导师发邮件申请出差,都不愿意试着抽一下呢?反正最坏的结果你都已经接受了。”
“第一,我拒绝服从他的游戏规则。第二,我很确定他在故意针对我,目标就是让我接受这次出差任务。我要么抽到空白签,服从游戏规则,去;要么坚决反抗,他直接把我的名字上报给Raymond,还是去。既然百分之百要去,那我为什么还要被动呢?主动向Raymond申请还能在他那里留下个好印象。”
“可是你这样得罪了Alexander,他可是Raymond最喜欢的学生。”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打算研究心血管方向。他明年就本科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就是陌生人。”
以上就是黄杨从夜店回到公寓后,接到学姐的电话,与她的几句交谈。
学姐被黄杨的理由说服,简单聊了一会儿后就挂了电话。黄杨则躺在床上看着发出去的邮件万分感慨。
遇上黑社会打手要强奸,她为了不让对方得逞,主动对打手的老大脱衣献身——听上去好可悲啊。
跟学姐讲理由讲得头头是道,好像她多聪明睿智似的,可实际上呢?
黄杨清楚,就Raymond那人性,是一点儿也不能指望他因为一封主动申请的邮件就记她的好。
她主动点炮“自杀”的唯一收获就是让Alexander感到不爽。
完全没有反击成功的痛快。
但这就是现实。她也很想把桌子直接掀翻,大喊一句“老娘不干了!”,但这可能吗?
别说是被压榨当苦力,就算是真强奸,黄杨也不确定自己有决心报警。
那张学位证是她的全部希望和倚仗,她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耗在打官司上。
“唉。”
黄杨扔下手机关灯闭眼。今晚的睡前幻想她打算梦个歪嘴龙王的剧情安慰自己:
她忍气吞声,受尽屈辱和压榨,终于拿到学位证然后远走高飞,经过一系列的奇遇,她飞升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医学专家。然后Raymond和Alexander同时患上重病,只有自己能治好,他俩为求活命对自己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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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猫是不是该体检了?去年你派谁来抱走的?”
周四晚七点,日理万机的成功企业家洪越玲女士莅临她儿子的住处参观指导。
伍珩之在餐桌前一落座,就指着身后的“监工”问母亲。
洪越玲不耐,和伍珩之相似的漂亮眉眼往上一翻,没好气道:“还‘这猫’、‘这猫’地叫,跟了你四年,都成油腻中年猫了,你连个名字都不给起。”
“它干嘛非得有个名字?”伍珩之轻笑,一边姿态优雅地拿勺盛汤,一边抱怨道,“你看它那样是把我当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