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伍珩之从不和床伴共枕眠。在他家的时候,每次完事他都是自己上楼睡觉,别人或走或留随便。
也不是没在酒店里搞过,但那都不是带着床伴出游,只是开会或者度假的时候遇上了顺眼的,那就“交流”一番,完事各回各的屋。
比如今晚,按往常来说,黄杨走的时候他不会拦。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想耍无赖,要当这个跟屁虫。
“我不用人陪,就是今晚想陪你。”伍珩之半躺在床上笑答,“你呢?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吗?不能和别人分享床铺?你不是谈过三年恋爱么?没和男朋友一起睡过觉?”
“……”
黄杨无话可辨,不再纠结睡觉的问题,掏出笔记本电脑坐在桌前开始捣鼓,丝毫不知身后的伍珩之把自己说郁闷了。
不问还好,一提这话他就忍不住想象黄杨在别人怀里的样子。甚至不只是安然睡觉,他还想到了不久前的激情热烈。
她也会在别人怀中失神颤抖。那样的美景不止他一人见过,那粒小痣也不止他一人亲过……
“杨杨,”伍珩之越想越过不去,对着她的背影问,“你觉得我技术怎么样?”
“啊?你也上临床做手术?”
“……”伍珩之气到无语,暗骂一声“小冤家。”
“我说做爱。”他咬字无比清晰。
“哦。挺好的。”
“……”伍珩之再次哽住。
挺,好,的。
通常用在什么语境下:凑合,抹不开面子,应付性地哄一句。
反正他说“挺好的”百分之八十是这种情况。
伍珩之不死心,非要问个准话:“那在你遇到的人里是最好的吗?”
“是。”黄杨回答得利落干脆,还贴心地补充道,“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和您这种三十岁年富力强,经验体力都达到顶峰的比不了。我这辈子到头,死的时候回顾人生都会想起今晚。唯一不完美的就是尺寸,十三、十五的已然完全够用,你这样的对伴侣是种负担。”
伍珩之:“……”
多详实,多具体,多完备的解释。优缺点都有,连去世前的回忆都想到了。
可伍珩之就是越听越堵心。
渐渐的,一种莫名的诡异和谐从他心中升起。
中午时还眼眶通红,吸鼻子憋眼泪,惹得他心疼的人原来本体是这么的……
伍珩之想不出形容词,他唯一确定的就是自己不反感这样的黄杨——这几句不阴不阳的回答把他都噎成这样了,他都舍不得走。
“你干什么呢?还不睡觉?”关于性爱的话题伍珩之彻底死心,转而问起当下。
“查下邮件。”黄杨答,“我在国内的一家留学机构干兼职,他们有任务就会发给我。”
“那今晚有吗?”
“有。”
“你还要继续工作?”
“不了。明天再说。”
“那你还不睡觉?”
“一会儿就睡,你困了就别等我。”黄杨全神贯注,两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阅读着一封下午收到的邮件。
不是国内留学机构发的,是来自某医学刊物,把她投稿的论文打了回来,提了一堆修改意见。
黄杨逐条看过去,修改方案渐渐在心里成形,只是这最后两条……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头绪,黄杨突然一激灵,想到了背后的男人是干什么的。
她立即回头,见伍珩之并没睡,在看手机,便出声询问:“伍教授,您介意这么晚了再工作一会儿吗?”
伍珩之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机,不懂她这突然的客气是出于什么。
“怎么了?”他起身来到黄杨身后,去看她的电脑屏幕。片刻后,笑问:“不知道怎么改?”
黄杨仰起脸巴巴地瞅着伍珩之点了两下头。这举动一把攥住了伍珩之的心脏。
他握着黄杨的手臂把她带起来往床上赶:“你先去睡,我帮你看。回头怎么改我给你写下来,保证你看得懂。不懂明天再聊。三点多了,你还得早起,快去睡吧。”
“……”
黄杨垂下眼看伍珩之握住自己的手,在情绪上来之前冷冷地告诫自己:别上头。
“谢谢。”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声,依言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一整天早起、受惊吓、受委屈,又喝了酒癫狂了半晚,体力、精神全部耗尽,一沾枕头困劲就上来了。
在时不时响起的笔触沙沙声中,黄杨沉沉睡去。
第30章 被日抛了
伦敦以北,剑桥市,周五。
今日是伍珩之爷爷伍鸿煊七十六岁生日。
乔治亚风格的红砖大宅里三代同堂,热闹温馨,只有伍珩之,一个人独坐在三楼的小露台上,望着天边出神。
“珩之,我可以进来吗?”
是母亲的声音,伍珩之喊了声“可以。”
洪越玲拧开门把手,倒也不着急穿过房间去找儿子,慢悠悠先怀念起了这套卧室:“你是上大学后从这里彻底搬走的对吧?你和你爷爷感情那么好,他剑桥,你却去了牛津,给他气得半个月都没好好吃饭,却还叫人维护好这屋里的一切,可见他有多爱你。”
爱。那可太爱了。
还是那种中式大家长对长子长孙的带着厚重期望,包办一切的爱。
“怎么了?”洪越玲来至露台,坐到另一张躺椅上扭头看儿子的脸色,“小李你是一点儿也没看上?我觉得人姑娘挺不错的啊。”
小李,李希,爷爷伍鸿煊今日请来的唯一外客。二十八岁,明艳大方,心理学博士,单身且知晓自己今日被邀请来的目的——跟伍珩之凑一对儿。
对,这甚至都不是普通的相亲。
并不是爷爷见到一个不错的姑娘,兴之所至,叫来家中玩,顺便看看能不能和自己的大孙子瞅对眼。
爷爷目的简单直接:你,伍珩之,时间到了,跟她结婚。
伍鸿煊并不是老封建,为什么会如此粗暴简单?
那就只能怪伍珩之自己年少轻狂了。
四年前的今天,也是爷爷的生日宴。结束后伍珩之陪着老人下棋,一边忍受他那套男大当婚的唠叨,一边与之在棋盘上厮杀。
对抗最焦灼的时刻,他一上头顺嘴就答应了那句话:“行,这盘我要是没赢且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就无条件接受你的安排。”
四年前的那盘棋,他输了。
今年二月他已经过完三十岁生日,还是单身。
所以——“你,兑现承诺,和小李结婚。”
爷爷甚至跳过了先见面,让女方挑选的步骤,直接邀请来了一位打定主意愿意和伍珩之结婚的人。
半个小时前,伍珩之把李希请到无人的角落发生了以下对话。
伍:“我们对彼此没有任何了解,你真的愿意直接结婚?”
李:“愿意啊。你们家书香门第,钱也不差。你也长得很拿得出手。这事儿我一点儿不吃亏啊。”
伍:“我爷爷想要的可不止是结婚。你愿意和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养育后代?”
李:“愿意啊。为爱的男人生也就那么回事。你家挺有钱,生养这事肯定不会让我受委屈。而且你基因不错,智商、长相、身材都很好,放精子银行都是专供VIP客户的抢手货。”
伍珩之还能说什么?
只好暂时告别,上三楼,躺露台上静一静。
“珩之,小李真的不错。”洪越玲眺望远处的房顶和树梢,悠闲道,“你又不是不喜欢女人,和她相处试试呗,万一喜欢上了呢?”
“……”伍珩之不语。
“喜欢”二字一出,他想到了黄杨的脸,想到那晚自己给她标注完论文修改意见,回头看到她香甜沉静的睡颜。
所以自己是喜欢黄杨么?
那黄杨对他呢?
一夜情。
伍珩之看了眼茶几上静悄悄的手机,对这个答案无比确定。
十天过去了,他俩没有任何联系,即便那天早上交换了手机号码,添加了微信好友。
微信聊天页面里孤零零的只有那天早上告别的两句:
【WHZ:我有点事先走了。回头论文修改有什么不确定的地方就联系我,随时都可以。】
【杨杨:谢谢。再见。】
起初,伍珩之觉得这句“谢谢再见”是寻常的礼貌。可渐渐地,一周过去,面对黄杨的悄无声息,他慢慢咂摸出另一种味道:到此为止,再也不见。
“大姨,哥,下面要开饭了,姨夫让我上来叫你们。”
是唐景铄。这小子推门就进,让伍珩之心里的烦躁更添一层。
“怎么了?躲这儿不下去,给李姐一个人撂下。”唐景铄大步过来,幸灾乐祸地往露台边一靠,那张笑脸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别瞎说。”洪越玲看儿子心情低落,连忙维护道,“那是他爷爷一个人的主意。只是叫人小李过来相看相看,又不是一定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