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黄杨硬着头皮笑:“陈姨早上好。”
“……哦,好。小黄啊……”陈姨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放下,迟疑半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黄早啊,今早阿姨包的羊肉葫芦卜馅儿包子你喜欢吃吗?要是忌口的话,阿姨给你做点儿别的?”
“……”黄杨在心里为陈姨拍手叫好。
要不人家是专业的家政人员呢,饭做得好吃不说,人情世故上也是一点儿不差。
这要换个脑筋直一点儿的,不知道两人要尴尬到何种地步。
“我吃。”黄杨上前对着已经出锅的白胖小包子们夸赞道,“包羊肉包子我就觉得胡萝卜最配。您的手艺又没得说,绝对好吃。您早上几点来的呀?包包子挺费功夫的。”
“我住这里。伍先生雇佣我六七年了。打扫卫生、做饭,什么活儿我都干。”
“……”
黄杨又尴尬了,抿着嘴难得地接不上话。
正常来讲,她再开口就得问那上次去唐景铄家里给他做饭是为什么呀。
可这问题能问吗?
她是脸皮厚,但也没厚到朝三暮四的行径被撞破,仍然能泰然处之的程度。
“咳。”
就在黄杨绞尽脑汁想要如何转话题不显得生硬的时候,身后一声轻咳将她解救出来。
她立即转身,对伍珩之笑得灿烂无比:“早上好!”
“……嗯。”
“你几点起来的?”黄杨见伍珩之穿着短袖和运动长裤,面色红润,身上还带着几分水汽便没话找话地问,“你起得好早啊,这会儿都健完身了?”
“嗯。”
嗯?
黄杨面对陈姨的尴尬还没彻底消解,好奇伍珩之为什么情绪低落的疑惑又从心底升起。
健完身累了?还是早上的起床气?
上次在维也纳的酒店里醒来并未发现这人早上不爱说话啊……
算了。
反正不能和自己有关系。她刚睡醒才见面,昨晚还是被这个人哄上床的。
“那什么,”黄杨不再追问心底的疑惑,端着包子走到餐桌前放下,请求道,“我手机不知道放哪里了,能不能借你的打电话找找?”
“不忙找吧?”伍珩之淡淡道,“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吗?先吃饭吧。”
还真没什么急事。
黄杨对手机也没那么重的瘾,于是转身继续去帮陈姨端早餐。
结果陈姨也不“待见”她,一连声地推拒:“小黄你坐,不用帮忙。这是我的工作,我来就行,上次在……”
陈姨紧急刹车,黄杨无奈一叹,在心里帮她把话补全——上次在唐景铄家不是也把你推出厨房了么。
尴尬。
黄杨空甩着两只手回到餐桌边,坐到伍珩之对面。
“你睡得好?”伍珩之问。
“挺好的。你呢?”
“还可以,你喜欢吃羊肉吗?陈姨包包子的手艺很好,你尝尝看。”
伍珩之不仅嘴上说,手上还用公筷夹了一个放到了黄杨面前的小碟子里。
盯着暄软白胖的小包子,黄杨整个人放松下来。
刚才虽然说不在乎伍珩之心情好不好,可终究是同桌吃饭的人,她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感觉不到闷头就是吃?
还好,看来刚才的低落不是遇上什么难搞的烦心事,大概就是空腹健身累了,血糖低不太想说话,一看到食物就好了。
黄杨安安心心地拿起包子,沾着醋和油泼辣子吃得香甜。
一顿饭毕,她站起来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赞叹:“陈姨的手艺真好,回头我要多请教请教,下周去伊芙琳家我也给她包这个羊肉馅儿包子。以前也想过,但是怕处理不好羊肉的膻气。”
“你可以随时找她。”伍珩之说着也站了起来,和黄杨一道把桌上的餐具都放回厨房。
“你不用管了,剩下的陈姨一会儿来弄。”
黄杨去拉洗碗机舱门的手被伍珩之握住,她等了两秒,见他并不撒手,于是顺着男人的胳膊向上看,对上他黑沉冷峻、若有所思的目光。 ?
干嘛这样?
不用管就不用管呗,洗碗机多大的事,用得着这样如临大敌?
如临大敌的人终于开口:“你过来,我有事想找你谈谈。”
咣!
黄杨如遭雷劈,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下来。
她睡饱了的好心情、遇见陈姨的尴尬、享用美食的快乐、下周为伊芙琳做饭的期待全部荡然无存。
只剩下伍珩之不久前懒得搭理她的那两声“嗯”充斥大脑。
原来他确实生气了。
他一直在生气,生很大的气,生因她而起的气。气到要秋后算账,气到愿意装出一副好脸把她喂饱,然后宰掉。
“我怎么了?”
黄杨从伍珩之的掌心里抽出手,低着头等待审判。
第35章 衣服可以扒,但心病不能问
“杨杨,你怎么了?”
伍珩之的掌心骤空。
抽走了手的黄杨虽然还站在他面前,只是低着头,但那种冷漠、封闭,把自己蜷缩起来等待宣判的状态可太明显了。
伍珩之确信,哪怕是不了解情况的陈姨,这会儿如果突然出现也会发觉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杨杨?”
伍珩之放轻声音,伸手想搭黄杨的肩膀,结果黄杨闪开的动作是那么的坚决、迅速。
闪得伍珩之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这是他第一次被黄杨排斥。
前一秒还一起收拾餐桌,聊提升厨艺的话题,下一秒就像个……
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倔强孤僻小学生,因为感觉天塌了,所以把自己团成个球封闭起来,好像这样就可以永远不面对错误。
错误……
伍珩之原本是想和她谈不该随意答应做别人女朋友的错误,但这个信息她不该知道啊。
手机还在他这儿呢。
“杨杨,你……”
“你到底要谈什么?”
“……”
伍珩之说不出来了。黄杨强势打断他的话,仰起的脸上带着决绝。
“……你以为我要和你谈什么?”伍珩之说话一向不绕弯子,但今天他只剩这句了。黄杨的表现就好像她昨晚在这屋里杀了个人,今早被发现后就准备认罪赴死一样。
这太莫名其妙了。
随意答应给唐景铄当女朋友的事先放一边,他必须问出黄杨此刻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黄杨又把头低了下去,沉吟片刻道,“我不应该留下吃早饭,下次睡醒就应该自觉离开。” !
伍珩之震惊,他纳闷自己在黄杨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是什么样的脑回路能悟出这么个结论?
伍珩之张口想为自己解释,但话到舌尖忍住了。他直觉黄杨既然能把思维发散到不该吃早饭上,那很有可能想出不止这一条。
“还有呢?”他接着问。
“我……不该起这么晚。”
“还有呢?”
“我应该躲着陈姨,别让她看见,对你不好。”
“还有吗?”
“我……”
终于没有了。
伍珩之等了几秒,黄杨说不上来,他也忍不下去了,上前半步抬起手……
“别碰我。”
黄杨扭头冷言抗拒的动作如同一根刺扎进伍珩之心里,他瞬间就对自己刚才装腔作势的追问后悔了。
眼看黄杨闷头就往外走,伍珩之一把握住黄杨的手腕:“杨杨,别走。我这么问不是真让你认错。别走。你没错,我只是好奇……你听我说,别走。”
厨房里,原本金风玉露一相逢就亲密无间的一对男女此刻凌乱又慌忙。
一个闷着头涨红了脸,拧着胳膊极力挣脱,想要离开;一个死死抓住不放手,脸上写满了担忧。
“黄杨!你冷静!”
伍珩之感觉再拉扯下去要么他放手,要么黄杨的胳膊肯定受伤。他又不可能真这么把人放了,只好喊她的全名,两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提了回来按在流理台边。
“你冷静点。”
伍珩之叹气,弯腰想去看黄杨的脸,结果黄杨猛地抬起头,展示给他一张麻木、冷淡,丧失所有感情的面孔。
确实冷静了。
冷静得不能再冷静。
冷静得像是只留下了躯壳在这里,灵魂早就随着她本人的意愿离开此地。
“杨杨。”伍珩之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空洞的眼睛为自己解释道,“我刚才那么问你不是真的让你承认错误。你说的这几点我觉得荒唐至极!所以好奇你到底能想出多少条责怪自己的理由。真的不是觉得你说得对,逼问你,让你自我检讨。我没那么变态,对学生我都不这样,更何况你。”
“……”
黄杨的眼珠动了。伍珩之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她要还是那么麻木空洞,那他绝对一秒都不耽搁,立即给相熟的心理医生打电话咨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