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喜欢我!喜欢!不然……咳……”
虚弱的李智宇呼吸急促地争辩,黄杨冷眼看着,几秒思索后决定给他解惑:“点头愿意叫你‘男朋友’的时候当然是有些喜欢的,但很快就没了。还记得我在你面前唯一一次和外人争吵吗?”
李智宇呼吸平缓了些,双眼迷茫地陷入回忆。
黄杨不等,直接给答案:“就是那次我们去一家餐馆吃饭,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标志,邻桌两个中年男人吞云吐雾。
“我叫来服务员,让她去制止。俩男人撇着大嘴耍无赖。服务员为难,我就高声帮腔,惹得他们转过来骂我。
“你没帮着我骂,激化矛盾,这做法是对的,我接受。但你居然在扯我离店的过程中给那俩男的赔不是,说我脾气不好,最近遇上糟心事,请他们谅解……
“当时你的样子让我想起我爸。他就是这么对我妈的。从来不觉得一家人要团结,只会对着外人愁眉苦脸,抱怨老婆凶狠,自己是朵无可奈何的白莲。
“所以从那时起,我对你没有喜欢了。剩下的……你就当我无聊,跟你玩角色扮演,表演模范女友吧。”
黄杨说完,病房陷入寂静。李智宇半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木了。
好久之后,他才艰难开口:“可我记得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们才确认关系不到两个月。”
黄杨耸肩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无聊,给你演了三年。”
“那我……”李智宇眉尾下垂,一副快哭了的样子,“那我如果不说分手,不理会田静涵……”
黄杨认真想了一秒,回答他:“或许我能给你演到结婚生子。”
“……”李智宇整个人塌了下去,好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黄杨轻拍床栏,最后道别:“保重吧,过好自己的生活,别惦记我了。陷入对过去的不甘,只会让你痛苦,没必要。”
离开病房,黄杨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十二点。
于是她沐浴着阳光,往上次伍珩之带她包扎伤口的医院走去。
“演到结婚生子”?
黄杨回忆自己说出的这句话,一种后怕袭上心头。
如果没遇见伍珩之,她好像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那到时候还会跟别的人找刺激吗?结了婚以后还这样,可就是十恶不赦了。
不知道。
黄杨沿着假设推理不出确定的答案。
她现在唯一笃定的就是享受当下,迈着坚定的步子去往目的地,誓要在“突然袭击”上扳回一盘。
没成功。
大厅的保安告诉她Dr. Wu于十分钟之前刚刚离开。
“报复”落空的黄杨只好臊眉耷眼地给伍珩之打电话。
然后,她作为引发李智宇醉酒闹自杀的原因之一,和伍珩之一起在餐桌上,给无故受惊吓的经济学教授真诚致歉。
五十多岁,发际线已经退到头顶的中年男教授笑着摆手,跟黄杨碰杯后,看着她发出感慨:
“很高兴认识你,年轻的女士。昨晚我接到伍的电话时还有些生气,但今天你一出现,我就完全理解他了。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做出更过分的报复举动。”
“谢谢您的谅解。”黄杨真挚点头。
一顿饭毕,伍珩之也结束了他这趟回来的全部任务。
于是他带着黄杨去实验室又参观了一圈,然后开车回伦敦。
在路上,黄杨收到了上周五心理评估的结果。
“……受试者对过往经历存在较强烈的情绪反应,且倾向于将外部事件归因于【针对性压迫】……其情绪失控泼咖啡的行为与自身情绪调节能力不足直接相关,表现为对冲突场景的过度应激反应……”
黄杨坐在副驾上给伍珩之念报告。她本来不想这样的,怕影响他开车。结果这男人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反问她:
“你不是已经看完了么?你都没激动,我还能暴躁狂附体,连车都开不稳?”
于是黄杨念了,伍珩之连手都没抖一下:“这正常,Raymond要不做手脚我才奇怪。回去我就帮你预约第三方独立机构的评估,你也写一份异议申诉提交给学校。”
“嗯。”黄杨点头答应,立即开始构思申诉书要怎么写。
看上去很美好吧?
沃尔沃SUV在高速上行驶平稳,车内两人都情绪稳定,各自思考着一会儿回到书房后要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一个小时后,伍珩之如他所说,暴躁狂附体,开车直冲进圣托马斯医院的停车场。
黄杨被人捅了一刀。
第77章 “不是什么大事”
黄杨被人捅了一刀。
所以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回家,怎么就分道扬镳,导致一个遇上血光之灾,另一个十万火急往医院赶呢?
时间要先回到黄杨念完心理评估报告不久后。
就在她思考异议申诉书要怎么写的时候,手机上又收到一封新邮件:【关于临时调整黄杨同学实验室准入权限的通知】。
发件人是管理实验室的行政老师,内容当然和新鲜出炉的心理评估结果有关。
行政老师委婉亲切地嘱咐她以人为本,治病要紧,千万不能损害自己的身心健康,威胁他人的人身安全。
所以从即日起,黄杨被勒令暂停使用所有实验区域及设备。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权限,那就要看她接受心理治疗的效果了。
于是黄杨没有按照原计划和伍珩之一起回家,而是让他多踩了一脚油,把自己送到实验室楼下,取回放在那里的几样私人物品。
“我等你。”
伍珩之在黄杨解安全带的时候这样说,被她摇头拒绝:“你先回去吧。我还想跟行政老师聊一聊。还有那些我操作了好多遍的仪器工具,我得跟它们好好道个别。”
伍珩之接受了这两条理由。再加上当时才下午两点多,从实验室步行回公寓也就十来分钟,于是他没有多想,听黄杨的话开车走人。
然后黄杨就被捅了?
没有。
几步路的距离她安安全全上了楼,找行政老师聊天,告别实验室。一切顺利。
意外发生在她离开的时候。
黄杨留在实验室里的私人物品不算多,一个中号的纸质手提袋就能装完。
她提着袋子出大楼,迎面碰上一个穿着破旧黑底印黄花连衣裙,梳着干枯麻花辫的吉普赛孕妇。
讨钱的。
这种人在游客如织的景区和人流量大的地铁站经常能见到,今天逛到了这里倒是少。
给呗。
黄杨看了两眼她突出的肚子,感觉不像假的,有七八个月大,便动了恻隐之心。
她停下脚步,把手提袋放地上,拿出钱包,一把抓出所有的硬币放到孕妇伸过来的手掌上。
“谢谢。”
女人带了些东欧口音,黄杨点头微笑,说了声“不谢”,提起袋子就走。
结果讨到钱的人居然不让路!竟堵着她,指着装钱包的口袋念叨起来:“更多,更多,求求了,求求……”
这就过分了。
黄杨出来留学三年,头一次碰上乞讨的堵着不让走,生要。
她向左一大步想要绕开,结果这大肚子的女人还挺灵活,跟对跳华尔兹似的,也侧向一步,卡位精准。
“请让开。”
黄杨冷脸站定语气强硬,换来这女人嬉皮笑脸,双手合十对着她点头礼拜,嘴里还用蹩脚的中文念叨“你好”、“谢谢”。
她就是HSK九级,说一口地道的平城话,黄杨也不打算满足她的无礼贪婪。
“让开。”
她拔高声音,几近呵斥,往后退了一大步,和这个贴上来,快要把手伸进她兜里的女人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黄杨突然感到身后吹来一股诡异的风!
通过常年挨母亲打锻炼出的敏锐神经立即收紧。她迅速转头,在看清来人是个不到一米五的吉普赛小男孩的那一刻,后腰传来尖锐的痛……
黄杨来不及害怕,一把握住小男孩持刀的手腕!
这刀扎不深,拔不出,小男孩立即松开刀柄,下蹲拧腕,使巧劲摆脱黄杨,飞速跑远。
小小年纪还是个练家子!
“保安!保安!”
黄杨朝自己出来的大楼厉声高喊,一边喊一边转头追孕妇。
看来她七八个月的大肚子是真的,黄杨带着后腰的剧痛几步就追了上去,扯住她的手臂。
“啊!啊!让我走!让我走!”
女人惊声尖叫,挥舞着自由的右手又挠又打。黄杨仗着手臂比她长的优势,脑袋后仰保护住脸,让她只能对着自己的胳膊撒气。
被人捅了一刀的疼都不在乎了,还能在乎落到手臂上的这点儿?
黄杨死不松劲,两只手紧紧攥住这女人的小臂。僵持间看着她癫狂的脸,几次三番想要伸腿踹两脚给这人铲翻,却又因为她的大肚子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