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杨忍,这女人可不忍。见手上功夫没用,她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黄杨手腕上。
“啊!该死!”
不松口的拼命咬法让黄杨又气又疼。她尖叫大骂,飞速松开左手,一把揪住女人的麻花辫死命拉扯。
女人因为疼松了口,可黄杨却一点儿不松手。
任凭她怎么抓挠,给手背上拉出好几道血痕,黄杨也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直到大厅里的保安跑过来,将这孕妇反剪双手彻底制服,她才卸了劲,在疼痛、眩晕、疲惫中摇摇晃晃。
没倒下。
并且还拒绝了保安叫救护车的建议。
嘱咐他看好这孕妇,报警交给警察后,黄杨一个人往见习的圣托马斯医院走去。
路程很短,可架不住这里是伦敦核心一区,大本钟、伦敦眼的所在地。
于是短短几百米的距离,黄杨这鲜血淋漓,后腰还插着一把刀的勇猛造型引来无数人的好奇。
有热心的上来问她要不要帮忙;有好奇的拿着手机对着她拍;好像还有那嫌脏怕血的,用不善的眼神打量她,嫌弃地远离……
黄杨疲惫应付,在这各种各样的注视中走向医院。
嘶……不对。
快到医院门口了,黄杨突然站定,掏出手机。
她想起了上次伍珩之的“疼痛反应训练”。
只是切菜拉个小口子,这人就不满她独自处理伤口,气她不求助撒娇。今天可是被捅了一刀,要是不主动汇报,那不知道过后要生多大的气。
“喂。”黄杨拨通电话,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你在忙吗?”
对面的伍珩之笑了一下:“东西收拾完了?有点儿重?我现在过去。”
“不,不是。”黄杨站在路口,望着医院大门迟疑了下,选择先打预防针,“你先别激动哦,不是什么大事。我从实验室出来,被一个乞讨的孕妇堵住,然后有个小男孩突然冲出,给了我一刀。”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黄杨知道伍珩之是被她的话震懵了,连忙解释说:
“不严重。就是在我的后腰左侧骶棘肌中段扎了一刀。我反应机敏,没让他捅深了。但是小孩儿我没抓住,只抓住了那个孕妇。我让保安扣住她报警,完了我自己来医院了。圣托马斯的急诊部门在Lambeh翼楼一层。”
“我马上过去。”
“不着急,你小心……”
嘟——
黄杨嘱咐小心开车的话没能说完。她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机,往医院急诊部门蹭去。
“Oh My God! Oh My God! Jesus Chris! ”
熟悉的护士姐姐看到黄杨,一连声地念叨上帝。黄杨无奈苦笑,给她讲述刚刚的经历。
护士一边长吁短叹一边手脚麻利地量血压、测心率,固定插在后腰的刀刃。
“不深。”黄杨趴在椅子上弱弱建议,“我一路走过来没受什么影响,可以直接拔的。”
护士一脸的不忍和不赞同。她把小推车往黄杨面前一拽:“亲爱的,这是肾上腺素带给你的勇猛和鲁莽。你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托盘里一大滩带血的纱布和棉球呈现在黄杨面前。
都怪那个孕妇!
要不是她挣扎,出血不会这么多。
黄杨想起她抓挠人的癫狂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正想和护士姐姐抱怨两句,清创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是伍珩之。
黄杨抬眼一对上他焦急惨白的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她就一个想法,给这一大滩刺目的红盖上,因为她挺喜欢的这个男人好像被吓到了。
第78章 “宠”
“嘶!噢~~疼~哈~~~这被人咬怎么比刀伤还疼~~”
清创台边,干练的护士姐姐捏着生理盐水的瓶子,对着黄杨小臂外侧被吉普赛女人咬出的伤口持续冲灌。
后腰已经包扎好的黄杨伸着胳膊,不住吸气颤栗,如同被人强按进烫水里泡脚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按”着她,是伍珩之。他双手搭在黄杨肩上,一脸的不忍与凝重。
护士看这俩一动一静,极般配的年轻男女一眼,也忍不住替他们抱怨起来:“现在治安越来越差了!我听说以前那些人讨不到钱,会派小女孩儿吐口水,或者用针尖儿、刀片之类的东西吓唬。今天怎么直接动刀捅人了!”
“他们不是单纯讨钱!嘶~”黄杨龇牙怒骂,疼得抽气,“这绝对是故意的!团伙作案专门冲着我来!我就没见过那样要钱的!哪怕是抢劫也不会直接动手!
“而且实验室楼前人烟稀少,之前我从没在那里见过乞丐、流浪汉。那小孩儿飞跑过来直接给我一刀,绝对是受人指使!”
“……”护士心惊,听到有可能涉及预谋犯罪,便闭上嘴不再发表意见。
伍珩之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黄杨的抽气叫疼声,直到护士手中生理盐水的瓶子空了,她才安静下来。
然后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叫得更厉害了。
因为消毒流程并未结束,护士只是暂停去拿棉签且又开了一瓶盐水。
“啊~~疼疼疼疼……”
棉签翻开不规则的创口边缘,生理盐水对着绽开的皮肉彻底冲洗,黄杨整个人都麻了,闭着眼跺脚抽气
然而就这样,她也没缩胳膊。只是聒噪护士的耳朵,没给她制造操作上的麻烦,全靠一张嘴输出顶了下来。
终于结束了。
棉签和盐水都离开了伤口,黄杨长舒一口气,还没睁眼呢,就感到伍珩之温热的手指梳过她额角鬓发。
好舒服呀~
浑身紧绷的肌肉随着他指尖的触感完全放松下来。她调整呼吸缓缓喘了两口气,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所以这样轻柔的动作是在为自己擦汗啊……
黄杨仰头,满心满眼都是冷着脸一言不发的伍珩之。
“还好,你这不算特别严重,不用缝合。”护士一边说,一边把敷料盖在伤口处,“这伤不能密闭包扎,要每日用生理盐水清洁,保持敷料干燥……”
经验老到的护士姐姐耐心叮嘱,黄杨一一点头,认真记在心中。
“好了,最后一步,IG
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护士站起来问道,“你有已知的过敏史吗?尤其是对血液制品或免疫球蛋白类药物?”
“没有。我从小接种疫苗都很顺利。”
“好的,等我。”
护士姐姐出门,黄杨再次仰头,这回就不是情意绵绵了。
她瞪眼努嘴,鼻孔气得也比平时圆了些,恨恨道:“一定是Raymond!他不占理,没有证据,认为自己输定了!就搞这种下三滥的办法对付我!
“太下作了!居然收买孕妇给他干这种事!那个孕妇也是!肚子里怀着一个小的,也不知道积德攒福,居然还找个小孩儿当同伙,让那么小的孩子拿刀伤人!”
“……”
伍珩之没有立即接话,他黑沉沉的双眼注视黄杨片刻,小声开口:“我觉得不像是Raymond干的。一来,以他狂妄自大的性格,根本不会认为自己要输;二来,如果我是他,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但凡你反应慢点,让那小孩捅深了,或者不只一刀。那【中国留学生被乞讨的孕妇小孩打配合,造成重伤乃至……】”
太晦气的词伍珩之不想说,他顿了下,继续道:“这条新闻一定会引发巨大关注的。你是学生,本来地位就比他弱势,现在又成了流血事件的受害者。到时候和Raymond打擂台的事一曝光,他绝对会被舆论讨伐。我想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黄杨眼底的愤怒褪去,浮上来的是茫然,“那会是谁?!我敢肯定这不是随机作案!而且除了他,我也再没得罪谁呀。买凶弄我,这得多大仇?”
“多大的仇……”伍珩之目光一沉,冰冷的视线落在黄杨的左手背上。
那里有被人用指甲抓出的四道血痕,因为伤势很浅,所以连敷料都没盖,只涂了碘伏。
鲜红的痕迹被欺霜赛雪的皮肤衬托得本就刺目,上面还又添了一层来自碘伏的褐色,显得又脏又疼……
伍珩之看得心揪成一团,收回视线,叹道:“仇恨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你先做了伤人的事,然后被对等报复。有些人的恨意就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如果说没有主使,单纯是那个孕妇自己要干,我也能信。比如她经常在地铁站见到你,然后你某天的穿着或者举动刺激到了她,使她对你生了嫉妒之心。
“我们先等警察那边的消息吧。你为摁住那个女人受了这么多伤,一定会有线索的。”
伍珩之说完,护士姐姐推门进来。
黄杨点头,撩起一次性病号服的袖子露出上臂,等待打针。
针打完,她坐上了轮椅。
护士被黄杨试驾新交通工具的好奇样子逗笑,转头嘱咐伍珩之:“这一周都尽量不要让她使用下肢。后腰的刀伤需要时间愈合,运动会牵引到那块受伤被缝合的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