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向掌心,微微偏了偏脑袋,掌心方才被镇纸划破了,解开伤口渗出血丝。
“陆晚宁的胎像还未稳,”他忽然说,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等太医说彻底没了大碍,你才可以走。”
桑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陛下不会出尔反尔吗?”
“朕在朝堂之上说出的话,怎么可能反悔?”
“那希望陛下给臣妾一个期限,否则臣妾不可能一直等,而朝堂之上,更等不了。”
祁蘅挑了挑眉,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祸国妖妃的名号了。
“三日。三日后,晚宁若无大碍,朕便把出宫诏书亲自交给你。”
桑余紧抿着唇,跪了下来,将头扣在地上。
“那臣妾……不,奴婢希望,陛下君无戏言,莫要反悔!”
“滚!”
他背过身去,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趁朕还没改变主意,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再让朕看见你!”
祁蘅听见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站在满室寂寥中,受伤的手疼的发抖。
这么多的血,桑余都没看见么?
不,她从来都观察细致,尤其是自己的分分毫毫。
可她忽略了,她不会心疼自己了,不管自己流多少血,她都不会回头关切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够冷情,可忽然才发现,他甚至做不到桑余从前一样,偷偷将伤口藏起来。
他只想让桑余知道,明目张胆让桑余心疼……
祁蘅又想像往常一样,去找陆晚宁,或者其他人,看着她们对自己臣服和在意。
但是祁蘅忽然意识到,不对,他这样从别人身上寻求安慰,得到的永远都只是浅显的满足罢了,浮于表面,不满于心,因为那些人从来不是桑余。
祁蘅茫然的,随意的,将血擦去。
第135章 与朕温存片刻也不行?
桑余回了清梧院收拾东西,三天时间一到她立刻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宫中多待了。
但站在厢房里,忽然发现竟没有一件东西值得带走。
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都不能算是她的东西。
庶人出宫,也不会允许带走任何东西。
林嬷嬷捧着包袱,声音发颤:“娘娘,这些都不带吗?”
桑余摇摇头,不过好在,这些年她也攒下了一些月俸。
“娘娘,出了宫……您打算去哪儿?”云雀红着眼眶问。
桑余想说去江南,去看师父说的烟雨朦胧,但她又怕若是去向让祁蘅知道,难不保会被他寻到。
她只要逃出去了,就一定要躲得远远的,此生此世都不要再被他找到。
桑余改口:“还没想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尖利的嗓音:“桑氏可在?”
云雀先出去,见是长乐宫陆晚宁身边的周嬷嬷,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周嬷嬷道:“这几日众妃都在大佛堂为皇嗣祈福,桑氏理应也要去!”
桑余平静道:“我已不是妃嫔了。”
“呵!”老嬷嬷冷笑,“贵妃腹中皇嗣是因你才有如今之恙,你是最应该去的!祈福之事也是圣上允诺,你若不去也可以,那就别怪此事传到陛下耳朵里!”
桑余指尖一颤。
若这事传到祁蘅耳中,他反复无常,说不定又要借题发挥。
……
夜色如墨,佛堂内百盏长明灯幽幽跳动。香烟缭绕。
桑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潜心祈祷。
她这样,自然不是为了陆晚宁。
陆晚宁肚子里的孩子是生是死,和自己毫无关系。
是为了别人。
当暗卫这些年,死在桑余手中的人太多,多到连面容都记不清了。
尽管都是死敌和恶人,可更多的,只是阵营对立罢了,她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自己和祁蘅。
桑余面向古佛,企图诚心的赎罪。
如果她现在的下场就是报应的话,桑余不怨。
今后出宫了,她便与这些事情全部一刀两断,彻底划割。
风起,烛火轻晃。
“你在求什么?”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熟悉的声音惊得桑余浑身紧绷。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那冷木檀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祁蘅。
他不知何时来的,玄色常服几乎融进夜色,像道鬼影一般一步步靠近。
他明明都说了,让自己有多远滚多远,又来找她做什么?
桑余跪着回答:“奴婢应陛下口谕,在此求皇嗣平安。”
祁蘅忽然屈膝,重重的跪在她身后,将脸贴近她的头发。
桑余一怔,祁蘅的呼吸缠绕上她的脖颈,她这才闻见他身上还有酒气,很浓重。
她不由浑身绷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怕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笑,右手忽然撑在她身侧的蒲团上,指尖擦过她手背,“朕又不会在这佛堂里要了你。”
桑余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摇曳的烛火。
是,这里是慈宁宫的佛堂,菩萨和佛祖都在这里看着,他哪怕是天子也该有所顾忌,怎么敢胡作非为?
佛堂外隐约传来更漏声,三更天了。
此刻这偌大的慈宁宫偏殿,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祁蘅让所有人离开的?
桑余提醒祁蘅:“佛堂圣地,奴婢更是为了陛下的子嗣祈福,陛下断不可太过妄为。”
祁蘅低笑一声,忽然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宽大的玄色衣袍轻而易举就圈住瘦弱的身躯。
桑余想推开他,却被他圈的更紧。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心跳声震耳欲聋。
长明灯在祁蘅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诡谲光影,他望着庄严肃穆的神像,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桑余,你说是天子重,还是菩萨重?”
桑余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用力挣扎着。
“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觉得朕会怕几樽金像菩萨?”
“陛下醉了。”桑余声音渐冷,“这是佛堂!”
“朕刚从长乐宫出来。”祁蘅置若罔闻,抬手,漫不经心地勾起桑余一缕散发,“晚宁熏了新的安神香,说是南诏进贡的珍品。可朕闻着,还不如你身上的味道好闻。”
桑余浑身发抖。这不是夸赞,是猎人对猎物的品评。
“陛下应该陪着陆贵妃,应该照料好自己的皇嗣……”
“如果我偏不呢?”
祁蘅突然掐住她后颈,趁机将人拽起来转了个向,桑余踉跄着跌进他怀里,抬眼正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烛光下,帝王眼角泛红,面色苍白,冷厉的看着她说:“朕偏偏就要来找你呢?你都要走了,与朕温存片刻都不可以么?”
桑余惊骇的看着祁蘅,觉得他疯了。
“知道朕方才看着陆晚宁时在想什么吗?”他死死攥着桑余的手腕,一只手扣住她孱弱的腰,“朕在想,原来朕一直都想错了,她们都不是你,没有人会代替你,若是你真走了,大概朕在任何人身上,都找不到一样的感觉了。”
最后几个字化作湿热的气息渡进她唇间。
桑余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真敢在佛前放肆。
可没等她反抗,祁蘅已经扣住她双手反剪到身后,另一手扯开她衣领。
“你看,”他盯着她锁骨下方露出的旧伤,神色陷入诡异的痴迷:“这些痕迹,陆晚宁身上没有。”
祁蘅低头在那疤痕上吻了吻:“等你走之后,整个宫里所有的女人身上,都再也不会找到这样的印记了。”
桑余害怕的颤抖,她拼命想要逃离,这种耻辱的感觉逼得她眼眶发热,流了眼泪。
可祁蘅不在乎了,相比她要走给自己带来的失落,她的眼泪不值一提。
殿外忽然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祁蘅借着酒意将人抵在供桌上,供果经书全部滚落一地。
桑余知道反抗无用,想先让祁蘅冷静下来,他喝醉了才会这么发疯。
桑余低头,看见他手上的伤,刚刚裂开,还在往外渗血。
她安抚着祁蘅,动之以情:“陛下,陛下!你的伤,让奴婢先为你包扎……”
祁蘅动作猛的顿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失落,“你现在才看见么?”
一道闪电劈亮佛堂,照亮他疯狂又脆弱的神情。
没等桑余反应,祁蘅已经埋头在她颈间,声音闷得发颤:
“很疼,桑余,真的很疼!连着朕的心口都在疼,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疼成这个样子!朕只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离开我?”
第136章 祁蘅,真的够了
桑余看着祁蘅,一字一句的果决回答:“是!”
可她的的尾音还未落下,祁蘅已经狠狠咬上她的唇。
那不是吻,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