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34)

  这里已经被清扫出来了。

  或许很快,她又会住进来,祁蘅这样想。

  “陛下。”春连跪在殿外,声音颤抖。

  “说。”祁蘅头也不抬。

  春连将容妃与齐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桑余与一个男子亲密相拥的细节。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春连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派人把摘星楼盯好了,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看到什么,都回来告诉朕。”

  良久,祁蘅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喏!”

  春连这才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祁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像一层蓝色的霜,零零散散地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显得他整个人孤零零的。

  他孤零零的,桑余却和别人那么恩爱。

  他在试着想象那一幕,可怎么也想不出是个怎样的光景,因为桑余从来没有笑着吻过他。

  然后,祁蘅就低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殿内响起,像一把钝刀在腐朽的骨头上来回摩擦。

  “朕有些后悔了……”他对着月光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日在江南见到你时,就该直接杀了那个李识衍,把你带回来。你恨我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朕到底心疼你,不想让你再害怕,才没有这么做。”

  “但你竟然吻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案几上的所有东西被扫落在地,墨汁泼洒在青玉砖上,像一滩污浊的血。

  她吻了他。

  他们都还没有正式成婚,李识衍就敢碰桑余?

  一定是李识衍哄骗的她。

  桑余从来不会主动,她一向不喜欢这些事,一定是李识衍哄骗她……

  他怎么敢?

  祁蘅抓起手边的青瓷花瓶狠狠砸向墙壁,瓷片四溅。

  有一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这疼痛反而刺激了他。

  他开始疯狂地摧毁目之所及的一切。

  书架倾倒,珍玩粉碎,帷帐也被撕成碎片。

  他踢翻香炉,灰烬飞扬,迷蒙了那双充血的眼睛。

  “你从来是朕的!是朕的……他怎么敢?”

  祁蘅这五年来的压抑、等待、思念,此刻全部化作暴戾的宣泄。

  直到——那个描金海棠妆匣从破碎的梳妆台上跌落。

  “砰”的一声闷响,匣子摔开,一把断成两截的木梳滑了出来,在满地狼藉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祁蘅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把梳子,先是僵住,然后胸膛逐渐剧烈地起伏起来。

  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别的东西取代。

  那是混合着悔恨、恐惧与卑微的痛楚,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不……”他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碎瓷片上也浑然不觉。

  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断梳,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对不起……”祁蘅用袖子拼命擦拭梳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将断梳贴在胸口,蜷缩着倒在满地废墟中,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怕我好不好……”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

  侧脸的血往下淌,显得祁蘅惨淡又病态。

  这把梳子,是桑余为数不多留下的东西。

  再多的能工巧匠也没办法真正修复,梳子就这么断着,像一把刀插在祁蘅心上,整整三年。

  可又被他给摔了。

  祁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痛苦的呜咽,消逝在紫宸殿的阴影里。

  殿外,赵德全跪在台阶下,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老泪纵横。

  他知道,皇上又犯病了。

  只是这一次,似乎格外严重。

  春连说,桑余回来了。

  恐怕,陛下要彻底疯起来了。

  第178章 克制不住想见她

  赵德全将春连拉到偏殿角落,老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下显得更深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在陛下面前,究竟说了什么?”

  春连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子是先听到容妃娘娘说……说在摘星楼看见了从前被废的昭妃娘娘,和一个男子……抱在一起,两人举止关系亲密。”

  赵德全的手猛地一抖,神色有几分慌乱震惊。

  他闭了闭眼,心中暗道不好。

  这三年来,陛下表面上是如何冷静自持,私下就有多念念不忘,像方才的发疯可不只是第一次。

  如今终于等到昭妃娘娘活着回来了,结果竟另有所爱……

  “干爹,”春连小心翼翼地凑近,“陛下命人暗中盯着桑姑娘,是要……做什么?”

  赵德全瞪了他一眼:“慎言!圣心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春连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低声猜测:“可那昭……不,应该说桑姑娘,都已是他人妇,陛下该不会想……”他做了个手势,说道:“抢夺臣妻?”

  “放肆!”赵德全低声呵斥,声音却在发抖,生怕有人听到:“陛下乃九五之尊,怎会做出这等……这等不顾人伦的事?你是想掉脑袋么?”

  春连被吓得一抖,慌忙认错:“儿子失言!儿子再也不敢了!”

  赵德全长叹一声,扶起春连:“记住,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若让第三个人知道……”

  话没说全,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春连连连点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

  从来了京城后,李识衍便整日留在刑部和大理寺,通宵达旦地忙。

  冯崇的根不深,但盘根错节,京城的官员又好像是在刻意拖延,查起来的确费劲。

  好在,柳凤凤也后脚来了京城。

  她想来京城很久了,正好借着来寻桑余,跟柳青苑讨了一大笔花销就过来了。

  有了柳凤凤陪着,桑余终于开心起来。

  这些时日,桑余没有一天不害怕,总要听到李识衍一切安好的消息才会稍稍松口气。

  她总觉得头上悬着一把随时要落下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让她再疼一次。

  可是还好,祁蘅什么也没做,更没有出现,桑余逐渐收起敏感,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多虑了。

  也是,祁蘅一个皇帝,哪里来的那么多心思放在一个已经成为过去的废妃身上?

  柳凤凤拉着桑余去逛街。

  京城的铺子和江南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江南的东西小而美,花式古典,京城却是繁重华丽,个个都觉得新鲜,两人看得眼花缭乱。

  远远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进一家铺子,身影消失,祁蘅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样躲在阴暗的阁楼窥视,的确不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可他控制不住。

  祁蘅本来只是在翰林院巡视,但听到通传,说她就在对面的街市,他还是跟了过来。

  他就站在翰林院最靠近街市的阁楼上,站在窗格后面,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睛随着那道身影缓缓转动。

  他还是第一次见过桑余逛街市,买东西,还都是一些姑娘喜欢用的头饰玉佩。她拿起来时眼睛亮亮的,眼里都是喜欢,会拿在发间比较,还会问旁边的柳凤凤好不好看。这些稀疏平常的琐碎小事,此刻却好像在祁蘅眼里发着光。

  好像是,重新认识她。

  很天真啊,祁蘅心里这样想,嘴角下意识地勾起。

  如果以前就知道她其实喜欢这些东西,也会想要这些东西,他一定会全部买给她,只要她喜欢。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见桑余在街口买了两个泥塑的小人儿,一男一女。

  桑余捧着那对陶瓷小人,指尖轻轻抚过男娃娃的脸,对柳凤凤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媚得刺眼——她很久,很久很久没对他这样笑过了。

  祁蘅的指节一点点用力收紧,泛出青白。

  五月的阳光本该温暖,却照不进他此刻阴郁的双眼。

  “是买给李识衍的……”祁蘅喃喃自语,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就是她买给她和李识衍的。

  她觉得那是她和李识衍。

  他又忘了,桑余的心里,再不会有他。

  祁蘅其实一直不敢去想象这三年来,李识衍和桑余之间该有怎样的一点一滴。

  但现在,他开始克制不住地想,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做了多少,才让桑余能喜欢上他,让桑余把自己全部忘掉?

  自己那个时候给桑余喝了那么多的药都没让她忘掉的事,李识衍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做到的?

  忽然,街上忽然喧杂起来,打断了祁蘅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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