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到她的眼泪,心就疼的好像拧在了一起。
他想证明,自己可以比李识衍对她好千倍万倍。
祁蘅伸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指尖,试图与她亲近一些:“阿余,我们其实都过得不好,那些过去都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伤……”
他声音发颤,近乎卑微,急切道:“所以,我们就把过去当成不存在,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一次,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让你不会再有半分后悔。”
“给你至高无上的宠溺。”
他仰头看着她,眼神炽热而偏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只要你……别离开朕。”
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变成了桑余,头一次在这个角度俯视他,将他猩红眸子里的卑微尽收眼底,她觉得还真是有些新奇。
然后,冷漠的扬起嘴角,抽回了手指,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烂。
桑余听明白了。
听明白祁蘅做这些疯事的原因了。
男人的占有欲大抵如此。即便亲手推开,心底仍固执地认定那本该属于自己。
或许当他得知你身边有了新人,那份不甘便如野草疯长。
他可以不要你,却容不得旁人染指半分。
祁蘅看到桑余笑了,眼里露出十分的希冀。
可是,只有一个笑。
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蘅什么回应都没有再得到。
桑余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许久,祁蘅垂下眸子,声音低哑:“你不吃,熬垮了,拿什么等李识衍来救你?”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若是你远在江南的母亲听说了,又该多难过。”
桑余闻声,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在威胁她。
又是这样烂透了的把戏。
用李识衍,用她的母亲,用她所有在意的人和事,一点点围剿她的意志。
她缓缓抬起眼,对上祁蘅的目光,忽然笑了。
“好。”
她点头,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饭。
祁蘅的目光痛得几乎扭曲。
——果然,一提到李识衍的名字,她就肯吃饭了。
他死死攥紧手指,指节泛白,胸口像是被钝刀一点点剖开。
从前,桑余这样的在意,明明是给他的。
她会因为他的一句“好好吃饭”而乖乖吃完一整碗饭,会因为他的一句“你瘦了”而偷偷多吃几块点心,用这些可爱的方式填满祁蘅的心。
可现在,她的顺从,她的妥协,全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祁蘅缓缓站起身,嗓音沙哑:“朕会叫祁翎来看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几乎仓皇。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会失控地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李识衍?
殿门合上的瞬间,桑余放下筷子,眼神冰冷。
她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
又过了半个时辰,祁翎来了。
祁翎站在殿门口,身量已比从前高了许多。
当年那个圆鼓鼓的小少年如今已十岁了,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祁蘅的影子,却比他少了许多暴戾。
皇宫动荡的时候他还小,没有见过血流成河,当初他的母妃也深受先帝宠爱,虽如今在寺庙常伴青灯古佛,时常却还是会相见,以母爱伴他。
祁蘅像是弥补曾经的自己一样,把这个弟弟养的很好。
祁翎穿着靛青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佩,端的是少年王爷的矜贵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桑余的瞬间,还是亮了起来。
“都退下。”他板着小脸对身后的宫人吩咐,声音刻意压得沉稳。
待宫人们退出殿外,祁翎立刻原形毕露。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桑余面前,像小时候那样张开双臂就要抱她,却在即将碰到她时猛地刹住脚步。
“皇嫂……不对……桑姐姐……”他结结巴巴地改口,有些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或者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像幼时一样疼自己。
“我...本王...”
桑余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到她胸口高的少年,轻声道:“十王爷长大了。”
祁翎的眼圈突然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拽住桑余的衣袖:“桑姐姐,你还记得我?”
桑余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记得。”
这个动作让祁翎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她怀里。
第200章 皇兄这三年不快乐
祁翎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其实是皇兄让我来替他说好话,他说你不开心,让我哄哄你,哄你我自然愿意,可我知道,他一定是又做不好的事情了!桑姐姐,你放心,我和你是一伙的!”
他叫桑余低下头来,凑近压低声音道:“毕竟当年可是我和夫子一起将您送出宫的!”
桑余一怔,有些意外:“你?”
桑余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个小孩儿的推波助澜。
祁翎骄傲地点点头:“夫子说,您若不走,就会很不快乐。”
他顿了顿,又有些懊恼地垂下眼,“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您还是回来了……”
桑余看着他稚嫩认真的神情,心中微动,担忧道:“你胆子太大了,不怕陛下知道后罚你?”
祁翎努了努嘴,满不在乎:“皇兄对我很好的,他再生气也不会真的罚我。”
他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夫子说了,您走了,对您和皇兄都好。只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困惑:“但是皇兄这三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桑余沉默。
祁翎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声道:“桑姐姐,您……还恨皇兄吗?”
桑余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十王爷,这些话,以后不要再对旁人说了。”
祁翎扁了扁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殿外,祁蘅就站在廊柱后。
祁蘅站在廊柱后,听着殿内传来的对话声,也听见了桑余模糊的声音。
——终于,她愿意开口说话了。
祁蘅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果,自己和祁翎一样幸运,可以天真的长大,不用为了活命把自己活成步步为营的疯子,桑余也会一直喜欢自己吧?
祁蘅缓步走下台阶,春连捧着拂尘紧跟在后。
“陛下,”春连小心翼翼道,“贵妃娘娘已经接回长乐宫了。太医说……娘娘手臂伤势严重,一只手恐怕都废了,又受了惊吓,一直在说胡话……”
祁蘅脚步未停,只是问:“李识衍审出什么了?”
“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当夜便让奴才把人接回来了。”春连偷瞄着帝王神色,“但娘娘一直喊着要见陛下……”
话音未落,祁蘅忽然驻足。
春连险些撞上去,慌忙后退两步。
“春连。”祁蘅望着远处宫灯,声音凉薄,“会下棋么?”
小太监一愣:“从前赵公公教过皮毛……”
“有的棋子,”祁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氤氲着琢磨不清的雾气,说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忽然轻笑一声,“但临到终局,总要用来填个眼,只能先留着的,但不需要再耗费任何心思,明白么?”
春连似懂非懂地点头,棋局他没听懂,却听懂了陛下这是不打算去看贵妃了。
他以前听说帝王薄情多变,可却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到底还是会在意的吧?
毕竟他和贵妃娘娘的过往情深可是谁人不知。
结果,事实是,帝心如渊,比干爹说的还要可怕。
——
摘星楼。
季远安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案:“现在确定桑余就在宫中,可春台殿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探听不到她的情况。”
李识衍站在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忽然,他转过身:“季大人,可否请你入宫一趟?”
季远安一怔:“入宫?”
“对,”李识衍眸色微深,“去帮我,请一人出宫。”
——
季远安带着祁翎穿过熙攘的街市,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前。
祁翎探头看了看,撇撇嘴道:“季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地方’?还不如待在本王自己的宫殿……”
“王爷稍安勿躁。”
季远安温和一笑,引着他就上了二楼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桌前坐着一人。
祁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夫子!”
祁翎快步进了雅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像小时候那样,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弟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