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54)

  雨水冲刷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渐渐显露出来。

  季远安看着,眼圈顿时红了,他梗着声音,沙哑的喊道:“在那里!快……快救人!”

  那具焦黑的躯体被拖出来时,李识衍的十指已经血肉模糊。

  他重重跪倒在地,颤抖着去辨认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颤抖着抱起那具残破的身体,怀里的重量轻得可怕,像抱着一捧即将消散的灰烬。

  她耳朵上还挂着珍珠耳环,也被烧成了,但李识衍认出了,这就是他亲手做的,送给桑余的生辰礼物。

  季远安不认识那耳环,所以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桑余的尸身,因为在宫里时他的确没有看清马车上的人。

  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李识衍一口鲜血突然呕出,身子重重栽倒下去。

  季远安扑过去接住李识衍。

  “回摘星楼,请大夫!”

  ———

  春台殿。

  桑余猛地从榻上惊醒。

  窗外电闪雷鸣,她捂着绞痛的心口大口喘息。

  梦里李识衍泣血的模样挥之不去,以至于桑余还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她彷徨茫然的愣了片刻,然后迅速的下榻,往窗边奔去。

  推开窗柩,外面雨夜如幕,一片混沌。

  她的心很乱。

  不会是……李识衍出了什么事吧?

  “吱呀——”

  殿门突然被推开。

  雨声和凉气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桑余回首,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门口的身影。

  祁蘅浑身湿透地站在那里。

  他的衣袍下摆滴着水,在青石地上洇开一片暗色。

  与凉气一起钻进屋子里的,还有血腥味和浓烟气味。

  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个笑,走了进来,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桑余屋里没点灯,他就拿起桌上的火折,一盏一盏的点亮了蜡烛。

  屋里终于亮了起来。

  桑余跟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他把火折子放下,似是精疲力尽一般,喟叹一声。

  “阿余,终于都结束了...那些讨厌的人,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桑余的指尖掐进掌心,后背抵上冰冷的窗棂:“你做了什么?”

  他费力的扬起笑,似乎想从桑余脸上看出一点开心来。

  “你不是最讨厌陆晚宁吗?朕已经把她杀了,以后,她都不会再欺负你了。”

  “疯子!”桑余声音发颤,皱起眉,带着一丝嫌恶,“你造的杀孽,凭什么算在我头上?”

  “对……”祁蘅如梦初醒:“对,朕又忘了,你其实不喜欢双手沾血,是朕,以后这种脏事,朕为你做,朕心甘情愿的为你做。”

  桑余听出他声音有些沙哑,脸色也白的不正常,猜出他应该是生病了,心中松了口气。

  这样如果他做什么,对付他就简单很多了。

  祁蘅却愣了愣:“你不喜欢?陆晚宁死了,你我之间就回到很久以前了,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我们了!”

  桑余说:“她爱过你,你也爱过她,你又杀死了一个对你留有真心的人……”

  “真心?!”祁蘅猛的皱起眉,眼中凝结血色:“她的真心,就是和冯崇一起算计朕是么?她的真心,就是逼走朕喜欢的女人,还几次三番要至你于死地吗?”

  桑余觉得想笑。

  这是人话么?

  他曾经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哪一件是陆晚宁逼着他做的了?

  自己的错,不敢承认,就推到另一个推波助澜的人头上,以此将自己摘的一干二净……

  这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替自己洗白的方式,怪奸臣,怪妖妃,怪一时糊涂,却唯独不会怪自己,祁蘅的确是个合格的帝王。

  可用在感情中,只会让人觉得他虚伪又懦弱。

  “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你我之间走到今日,你谁也怪不了。”

  第204章 要自救

  “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你我之间走到今日,你谁也怪不了。”

  祁蘅的目光猛的停滞住。

  这句话无异于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入祁蘅最脆弱的心房。

  脑子里什么东西像是突然炸开,断裂,映得眼底血色翻涌。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浸透雨水的龙袍在青砖上拖出蜿蜒水痕,如同一条蜕皮的毒蛇。

  “对……你说得对。”

  他忽然低笑起来,沙哑的嗓音里裹着高热带来的颤抖,手指抚上窗棂,将桑余困在方寸之间,“不过阿余要怪我也没关系,你肯怪我,是不是说明……你心里还记着从前?”

  桑余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响和铁链的沉重响声在一片寂冷中格外刺耳。

  祁蘅的脸偏到一侧,苍白的皮肤上立刻浮起指痕。

  他愣了愣,刺激的痛觉缓缓爬上脸颊,他忽然笑了,喉结滚动:“阿余的手……都是香的,如果你开心,可以再打……”

  “我看你真是疯了。”

  桑余声音发颤,想让自己不处于弱势,可还是害怕的后退,后背贴着雕花窗棂。

  冰凉的雨水顺着窗缝渗入,浸透她单薄的寝衣。

  可突然,祁蘅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潮湿的龙袍裹着浓烟与血的味道,铁箍般的手臂勒得她肋骨生疼。

  他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窝,像个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浮木:“是啊,朕疯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你知道朕是怎么撑着走过来的么?可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要嫁给别人?朕怎么可能不疯?!”

  高热让祁蘅的吐息灼热如炭,他委屈的质问。

  桑余剧烈的挣扎着抽出手,死死的扼住祁蘅的脖子,逼他离开。

  可是祁蘅没有退离半分。

  “朕试过用陆晚宁代替你,可是她的眼睛不像你,声音不像你……没有人像你,只有你,只有你是朕的阿余……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朕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这个曾经九五之尊的男人,早已在执念中碎成了疯子。

  桑余眼底的杀意尽起,可在祁蘅眼中,她越是恨他,他越是疯魔般地想靠近她。

  那些杀意却化作一种既令人战栗又令人沉沦的诱惑。

  他喉结滚动,呼吸微滞,像是被这双含恨的眼睛钉在原地,既想撕碎她的倔强,又想亲吻她。

  他闭了闭眼,指节攥得发白,才勉强压下那股近乎暴虐的占有欲。

  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再做出任何会让她更恨他的事。

  祁蘅低笑一声,眼底暗色翻涌,有些心疼她濒临崩溃的神情。——

  他缓缓俯身,逼近她,嗓音低沉而危险。

  “桑余,你今夜大可以杀了朕。”他握住她扼住自己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如同毒蛇吐信,“可朕一死,你的沈家、你的摘星楼,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桑余瞳孔骤缩,指尖微颤。

  她在宫里长大,不会不清楚祁蘅这句话的威力。

  什么武功,什么信念,在皇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没办法敢拿自己那么多亲人的性命去赌。

  看见桑余沉默,祁蘅低笑,眼底却冷得骇人,“朕知道,李识衍派人送信给你了,所以你是不是还在等他来救你?”

  她呼吸一滞,近乎绝望地看着他。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

  “怎么?很惊讶?”

  祁蘅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不碰你,朕陪你一起等——我们就看看,在李家的冤情和皇权富贵面前,李识衍会选择什么?”

  桑余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会的,”

  “呵。”他轻嗤一声,眼底尽是讥讽,“阿余,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他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卑贱商人,最注重的就是自己。你朕以为,他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掉为父平冤和一人之下的官位?”

  言下之意,李识衍早已将她当作筹码,交换了出去。

  “不可能!”她声音发颤,厌恶地望着他:“我了解他,你不要想用这种方式离间我们,没用的。”

  祁蘅低笑,眸色幽深如渊:“那我们就等着瞧,看他……会不会来。”

  话音落下,祁蘅忽然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桑余这才得以喘息。

  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濡湿,一阵一阵的透着寒气。

  祁蘅眼底的疯狂缓缓褪去,眸色又变回了虚假的温柔清澈。

  他泄力一般的后退一步,像是怕自己身上的病气沾染到她,克制地收回了手。

  “好好休息,朕去叫人给你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说完,就已经转身离去。

  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孤寂又落寞,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疯子只是她的错觉。

  殿门轻轻合上,桑余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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