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蘅闻言,看向她。
可不仅不恼,反而低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推至案几对面:“谁说朕要你了?”
阿依娜一愣:“什么意思......”
祁蘅指尖轻点杯沿,眸光幽深的笑了笑,直直望进她眼底,“你喜欢李识衍,是不是?”
阿依娜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
祁蘅说:“朕不喜欢愚钝的女人,所以也不喜欢你。”
阿依娜一怔,反应了半天才听出祁蘅在骂她。
“你……你说我愚笨?”
“莽撞无礼,连骂你的话都要反应良久,你很聪明么?”
阿依娜瞠目结舌,她只以为这个皇帝沉闷无趣,除了皮囊一无是处,没想到一张嘴会这么毒。
“不过,你若是能安分的听朕的话,倒也不算蠢的彻底。”
阿依娜觉得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想要李识衍,朕可以将他给你,但你能摆平他的婚约么?”
听到皇帝要帮自己,阿依娜眼中浮现惊喜,她扬起下巴,自信道:“那是自然,我打听过了,他的未婚妻长得不如我好看,更没有我年轻,没有男人会在我与她之间,选择她,我有的是胜算。”
听到这话,祁蘅目光凝固了一下。
“你见到她了?”
“没有啊。”
“是谁给你说,她没有你漂亮?”
阿依娜不屑一顾:“摘星楼的女跑堂。”
祁蘅闭了闭眼,谈正事的时候实在不想分心去打击她。
“靠你说的容貌,你的胜算不大,不如想想,怎么让她死心吧。”
阿依娜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自己又被骂了。
“怎么死心?”
“那是你该想办法的,此事朕不会参与,不过你大可放心,随你怎么闹,朕给你兜底,只要你能闹得李识衍无可奈何,闹得他那位未婚妻和他分崩离析,你们此次来大元所议之事就皆有余地,你想要的人,朕也可以给你。”
阿依娜惊喜的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位大元皇帝这么通情达理。
“好,阿依娜谢陛下隆恩!”
出宫的路上,阿依娜心情格外的好。
尽管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皇帝要和她做这样的交易,但她又不是蠢货,目前一切尽在可控范围之内。
“诺雅,明日你去打听一下,这个李识衍的未婚妻到底是什么底细,现在哪里,我要见她,让她知难而退。”
诺雅犹豫着,提醒道:“可是若让李大人知道了……”
“中原的女子整日端着那副温良恭俭的假面,无趣至极。李识衍这些年被这样的女人围着转,怕是早就腻了她们那套把戏。而本公主和她们不同,李识衍不可能不动心。他不过是碍于婚约,一时心软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况且,哪个男人甘心被一纸婚约束缚?
只要自己再主动些,再大胆些,让他见识到南疆女子的魅力,他迟早会明白——比起这些娇滴滴的闺秀,她阿依娜才是这世上和他最相配的女人。
长乐宫,夜阑更深。
阿依娜前脚刚走,祁蘅强撑的帝王姿态骤然崩塌。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龙榻边,胸口翻涌的血气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掌心。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明黄锦被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他盯着血迹怔忡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用袖口随意抹去唇边的血:“阿余...”
空荡的殿内回荡着沙哑的自语。
他仰面倒在龙榻上,绸缎般的乌发散落枕间,带着一点愧疚和向往:“我还是...放不下,怎么也放不下,李识衍爱你,他竟然真的爱你……这件事,比你不爱我,更让我痛苦绝望,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窗外更漏声声,烛芯爆开一朵灯花。
祁蘅抬手遮住眼睛,喉结滚动:“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不起你。”
尾音散在夜风里,没人听见他自欺欺人的愧责。
第230章 朕没那么多耐心
诺雅匆匆赶回,阿依娜立刻迎上去:“打听得如何了?”
诺雅摇头:“公主,京城里的人对李识衍的未婚妻知之甚少,只知她叫沈星。”她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她似乎是从宫里出来的。”
“宫里?”阿依娜挑眉:“莫非是个宫女?”她嗤笑一声:“李识衍竟会看上个伺候人的?还有呢?还打听到了什么?”
“公主,没有了……”诺雅欲言又止:“您也知道,那些中原人对咱们防备得紧,问什么都不肯多说,给了银子也不行。”
阿依娜觉得扫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这些也够了,最主要是李识衍。今日,本公主定要见到李识衍,只要见到了,我不信他无动于衷!”
阿依娜特意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裙,对着铜镜仔细打扮了一番。
因为前几次都没见到李识衍,这一次她索性直接守在了摘星楼门口,
可来来回回踱了一个多时辰,也还是连李识衍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踢着台阶边的石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镯。
侍女诺雅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道:“公主,要不咱们先回行馆,人多眼杂的,对您声誉不好。”
“为什么回,本公主害怕……”
话音未落,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楼前。
车帘掀起,李识衍缓缓下轿。
他身披一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玉冠束发,整个人如浸在清冷的月光里。
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隐约透出甜香,是才刚买的点心。
阿依娜眼前一亮,扬起明媚的笑,提着裙摆便跑了过去:“李识衍——”
李识衍却连眼神都未偏一下,微微侧身,略过了阿依娜,径直踏入楼内。
阿依娜的手僵在半空。
“……”
她有些错愕的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被李识衍彻底无视了。
阿依娜紧赶慢赶的追了进去,李识衍却已经消失了。
阿依娜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李识衍的房间在哪里。
“欺人太甚!”
阿依娜是头一次被男人这样忽视,又气又委屈。
可下一瞬,她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动静。
她抬头看去,看见桑余正倚在二楼窗边,手里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往下瞧。
“公主,是没追上么?要不要进来追?”
阿依娜有种被人戏弄观赏的错觉,指着桑余呵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本公主就将你眼睛挖了你信不信!”
桑余不信,甚至对着屋里的谁人挑了挑眉,然后又回过头来对阿依娜一笑,不紧不慢的关上了窗。
阿依娜气的跺脚。
——
几日后。
皇宫,阴雨黄昏
阿依娜颓丧地踏入殿内,裙摆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
接连数日的挫败让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无论是精心设计的“巧遇”,还是大胆直白的示好,李识衍始终对她视若无物。
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祁蘅正倚在窗边看折子,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哑声问:“终于来了。”
阿依娜闷闷地行了个礼,这才发现皇帝比上次见面时好像更瘦了。
苍白的手指搭在朱批御笔上,几乎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
“进展如何?”祁蘅突然开口:“希望你能给朕带来些好消息。”
“我……”阿依娜攥紧了袖口,越想越气:“我尽力,但不管用什么手段,李识衍始终避着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话音未落,阿依娜忽听一声轻笑。
祁蘅咳嗽着站起身,玄色龙纹广袖扫过案几上的药碗。
他缓步走到阿依娜面前。
阿依娜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去。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这位帝王。
鸦羽般的长睫下,一双凤眼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苍白面容带着病态的惊艳昳丽。
阿依娜一时怔住。
没想到这个皇帝长的还挺好看的。
“陛下,您……您笑什么?”
“朕笑,朕给你的时间……”祁蘅忽然抬手,一把掐住她脖子:“够多了!”
“陛……呃!”
阿依娜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喉间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那只手冷得像冰,指腹薄茧磨得她肌肤生疼,像是要把她的脖颈捏碎,一点余地都不留。
祁蘅凑近她耳畔,温热的让人毛骨悚然:“朕没耐心陪你耗下去,要是再成不了,朕就纳你为妃,再将你打入冷宫,赐给那些太监把玩,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明白么?”
阿依娜被掐得眼前发黑,喉间火辣辣的疼,双腿早已软得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