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96)

  沈康目光一动,试探地问:“你知道了?沈家和……惠太妃之间的恩怨?”

  祁蘅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点头,沉默作答。

  沈康垂眸,似乎是深藏多年的秘密被发现,全身如坠冰窟,却又……解脱一般。

  “所以说,桑余也知道了。”

  沈康其实能猜出来,毕竟他看到桑余现在的丈夫是李识衍,李家当年也见证过沈家遭受的苦难,李识衍更是也恨透了惠嫔。

  所以,桑余也会恨自己么?

  当年设局陷害沈家,沈康也是惠嫔的棋子,不得已为之,可的的确确,他也算是幕后黑手之一。

  祁蘅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眼中亮起玩味的一笑,打趣道:“你这个表情,和我当初知道这件事时,一模一样,不过我更多的是震惊,不像你,还有愧疚。”

  沈康握着杯子的手有些发抖:“阿余她……应该很不想见到我。”

  “不会的。”

  祁蘅说:“她早就不是那个动辄为仇恨而活的女子了,连我这个仇人之子,她……都没有恨过,如今对桑余而言,她只想活着的亲人好好活着,未来能够好好活着,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不值得去花费心思恨。”

  祁蘅说这话,多是带着几分自嘲。

  她如果真的在乎,才不会来照顾自己。

  她早就放下了。

  恨啊,爱啊的,都放下了。

  还剩多久呢?祁蘅不知道,祁蘅只是告诉自己,一定要撑到烟花之日,他要给桑余一场焰火,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烟花焰火。

  这是他最后想给她的礼物。

  ——

  桑余睁开眼,脸颊上是温热的掌心。

  视线逐渐清明,紧接着,李识衍的脸映入眼帘。

  “识衍、凤凤呢?”

  “安顿好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桑余这才松了口气。

  但又想起了什么,她缓缓抬手,放在小腹上,小心翼翼的看向李识衍。

  不敢问。

  怕……

  李识衍一笑,安抚她:“孩子没事,你也没事,只是这段时日,你不能再动武了,为了静养……宫中也莫要去了。”

  桑余的目光顿了顿,可李识衍眼里都是不容置否的坚定。

  她是他的妻子,他能忍耐自己总是去看那个人,哪怕是为了家国大事,也早已算得上仁至义尽。

  桑余知道自己不能过分。

  更何况,还要为了孩子。

  眼前的,才是自己的亲人。

  “还有多久到元旦?”

  李识衍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十一日。”

  十一日……

  桑余不知道自己这十一日能不能养好身子,届时,到城门上去一趟。

  这一次,是祁蘅最后一次为大元放护国烟花了。

  到时,应该会有很多人,可她知道祁蘅那个性子,一定要见了自己才罢休。

  只要远远看一眼,让他放宽心,别在群臣前露了馅才好。

  正在想,忽然,桑余感觉自己被拖了起来,裹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对不起,阿星,是我去迟了。”

  桑余愣愣,才反应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了笑:“怎么能怪你,这事谁也想不到。”

  李识衍说:“怪我思虑不够周全,没有护住你,也没有护住你身边的人,才让他人有了可乘之机,怪我没有办法直接将那个女人杀之后快,留下祸患。但是你放心,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李识衍说这话时,语气都在颤抖,桑余知道他是真的害怕了。

  自己这一次死里逃生,自己想想其实也挺后怕。

  要不是……

  对了,救下自己的那个人呢?

  师父呢?

  第261章 交代身后事

  当时意识混沌,桑余只觉得眼前的人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现在,桑余几乎是一瞬间断定。

  是师父回来了。

  原来当年,是师父替自己杀了陆淮安。

  如今,又是他救了自己。

  桑余很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当初在宫中的那十一年,没有李识衍,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也是唯一护着自己的人,就是师父。

  “你找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李识衍忽然说。

  他看出桑余在找谁,而且,她也应该猜出那个人是谁了。

  所以李识衍问:“他是谁?”

  桑余收回目光,轻声道:“是师父。”

  李识衍一怔,随即恍然:“也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转局势,京中除了他,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身手。”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看来……还是没脸见你,所以趁你未醒就走了。和那个人一样。”

  桑余疑惑地蹙眉:“和谁一样?”

  李识衍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终是移开视线:“宫里派来问诊的太医,听说你无碍就回去了。”

  桑余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不知为何,心头竟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意外。

  她以为……会是祁蘅呢。

  夜风穿过窗棂,吹散了李识衍未尽的话语。

  他转身去关窗,没让桑余看见自己眼中复杂的东西。

  ——

  祁蘅回到宫中时,夜色已深。

  他的圣驾径直去了阿依娜的寝殿。

  远远的,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和歇斯底里的骂声。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砰——”

  一个青瓷花瓶砸碎在祁蘅脚前,飞溅的碎片划过他的鞋面。

  殿内霎时死寂。阿依娜气的双眼通红,手腕上还缠着染血的纱布,正站在满地狼藉中。

  等她看清来人是祁蘅后,脸色瞬间煞白。

  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绝不能……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私自出宫的事。

  “陛下……”

  她慌忙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祁蘅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眸色渐深:“爱妃这是怎么了?”

  阿依娜下意识将手腕往袖中藏了藏:“臣妾……练习鞭法时不小心伤到了。”

  祁蘅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爱妃也太不小心了。”他抬手轻抚过阿依娜的发梢,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那这鞭子,今后就别练了。”

  话音刚落,春连便上前取下挂在墙上的鎏金鞭。

  阿依娜急道:“陛下!那是臣妾父王送我的……”

  祁蘅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怎么?爱妃舍不得?”

  阿依娜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头猛地一颤。

  那目光里翻涌的寒意让她浑身发冷,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

  就像那一次,祁蘅也是这个目光,然后突然掐住了自己,差点让她死在那晚……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陛、陛下,没有。”

  听到她这么说,祁蘅才释然一笑,仿佛方才的阴鸷仿佛只是错觉。

  他执起阿依娜受伤的手腕,指腹在纱布上轻轻摩挲:“伤得这么深,朕看着心疼。”

  阿依娜干巴巴的笑笑。

  可没想到,祁蘅声音陡然转冷,“你底下的奴才,是怎么伺候的?”

  诺雅扑通跪下:“陛下恕罪!奴婢……”

  她正要辩解,却见祁蘅冷冷扫来一眼。

  “照顾不好主子,便和前几日那个宫女一个下场吧。”

  祁蘅轻描淡写地说道,顷刻间就下了她的死令。

  诺雅和阿依娜同时僵住。

  是前几日那个被阿依娜推出去活活打死的宫女……

  诺雅惊恐地看向阿依娜,却见主子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暗卫无声上前,架起诺雅就往外拖。

  “公主!公主救我!”

  阿依娜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诺雅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阿依娜攥紧了裙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明白了,这是祁蘅给她的警告。

  祁蘅一定是已经知道了。

  祁蘅收回目光,然后温柔地替她拢了拢衣襟:“既然没有大事,那爱妃就好好养伤。”

  阿依娜还是一个字没说。

  她不敢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今日在驿馆遭遇那些时,她甚至都没有这么害怕。

  转身,祁蘅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只剩一片冰凉。

  殿门合上的瞬间,阿依娜终于瘫软在地,劫后余生一般惨白着脸。

  ——

  祁蘅缓步走在宫道上。

  远处,诺雅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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