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206)

  ——

  祁蘅站在廊下,指尖轻叩栏杆,神色沉静。

  “沈康。”他唤了一声。

  阴影处,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沈康低着头,敏锐地察觉到祁蘅和曾经的不一样。

  往日,祁蘅召见他,要么是部署暗杀,要么是谋划朝局,眼底永远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可此刻,祁蘅的眉目间竟透着一丝罕见的平和。

  “三日后,我要带阿余去江南。”祁蘅开口道。

  沈康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意外:“殿下,怎么会这么突然?”

  祁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放心,无关朝堂,只是带阿余去游玩一趟。”

  沈康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了拳:“属下只是觉得,太过急迫,会不会……”

  话未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低下头:“是属下逾矩了。”

  祁蘅却并不在意,反而转过身,直视着他:“你很不想让她去?”

  沈康后背一凉。

  他强自镇定:“属下不敢。”

  “是不敢,还是害怕桑余知道什么?”

  祁蘅的声音很轻,却让沈康如芒在背:“属下不是很明白殿下的意思……”

  “因为皇室和沈家的仇?”

  “轰”的一声,沈康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祁蘅:“殿下……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本该是只有当年之人才知晓的秘密,惠嫔娘娘已死,祁蘅怎么会……

  祁蘅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不重要。这次去江南,我就是要带阿余认亲。”

  沈康更不明白了。

  “她的生母还活着。”祁蘅打断他,“就在江南。”

  沈康皱起眉,提醒他:“殿下难道不怕桑余知道真相后,会对您……”

  “恨我?”祁蘅接过他的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的生父,是父皇受了母妃挑唆才死的,是吗?”

  沈康彻底僵在原地。

  祁蘅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祁蘅转身望向庭院里盛放的梨花,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没关系,我会让阿余知道,她因为母妃失去的,我都会一一偿还给她。”

  真心,可以抚平恨意。

  沈家不管怎么恨他,他都不会放开桑余。

  沈康震惊地望着祁蘅的背影,心中万般想不明白。

  祁蘅竟然是认真的……

  他真的可以为了桑余,放弃一切?

  竟然连那条他谋划多年,眼看就要到手的帝王之路,都不要了。

  ——

  很快,南下的日子到了。

  一行人乘船渡江,往苏州的方向渐行渐远。

  桑余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辽阔的水面。

  她趴在船头,眼睛亮得出奇,望着远处水天一色的碧波。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湿润的水汽,她忍不住伸手去抚碧绿色的湖面,指尖触进沁凉的江水里。

  祁蘅站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的桑余还没有真的很好哄,只要他真心,她就会心软信他,一点点地变成鲜活又生动的她。

  像曾经在李识衍身边一样,李识衍带给她的,他终于也做到了。

  祁蘅情难自禁,上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阿余,小心些。”

  桑余没有躲开,反而放松地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掠过的水鸟看。

  她不知道祁蘅怎么会心性大变,不知道梦里的一切为何没有发生,但祁蘅对她是真的很好,是她曾经不敢想的。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可依仗的亲人,甚至连十一岁前的记忆都模糊不清。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祁蘅给的——活命的机会,立足的庇护,甚至是那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温柔与偏爱。

  所以,她不介意飞蛾扑火。

  人心向来欲壑难填,桑余也不例外。

  她清醒地沉沦着,哪怕知道祁蘅现在给她的一切是一片情爱汇聚的沼泽,背后藏着算计,她也心甘情愿地溺在里面,知道他有一天清醒过来,收回所有好意,她会是尸骸遍布中一具不起眼的鬼魂,连墓碑也没有,也无所谓。

  忽然,桑余想起什么,仰头问道:“殿下上次说,带我去江南见一个人……是谁?”

  祁蘅沉默片刻,手臂微微收紧。

  “阿余,”他的声音低沉,“想要有自己的亲人吗?”

  桑余怔了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殿下就是奴婢的亲人。”

  这句话说得那样自然,却让祁蘅心头一热。

  他忽然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此刻,他无比确信。

  带桑余去江南认亲,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要让她知道,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要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归处。

  江风拂过,船帆猎猎作响。

  祁蘅握紧她的手,望着远处,说:“阿余,我们就快到了。”

  第274章 卷二:泥人

  到了江南时,天色已近黄昏。

  祁蘅与桑余住进了一家临水的客栈。

  推开雕花木窗,便能望见远处蜿蜒的河道,乌篷船缓缓划过,船桨荡起细碎的水声。

  桑余趴在窗边看得出神,连祁蘅何时站在她身后都未察觉。

  “饿不饿?”他轻声问。

  桑余这才回神,摇了摇头,却又听见自己肚子“咕”地叫了一声,顿时红了耳尖。

  “其实……有些饿。”

  但她发觉祁蘅脸色有些不好,这一路快船,他定是很累。

  她一向将祁蘅的一切放在最重处,

  祁蘅低笑,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尝尝江南的菜。”

  暮色渐沉,街市上却愈发热闹起来。

  灯笼一盏盏亮起,将青石板路映得暖融融的。

  桑余跟在祁蘅身侧,目光却被街边琳琅满目的小摊吸引,时不时驻足。

  行至一处泥人铺子前,祁蘅忽然停下脚步。

  桑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对憨态可掬的小泥人,一男一女坐在一起,眉眼弯弯,栩栩如生。

  她的心忽然轻轻一跳。

  “这个......”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小泥人捧在手心,指尖轻轻抚过泥人女子的发髻,“真可爱。”

  祁蘅的呼吸微微一滞。

  前世,桑余就是在这里买了这对泥人,送给李识衍,还说:“你看,像不像我们?”

  那时他站在暗处,看着她对李识衍笑靥如花,心如刀绞。

  “像你和我么?”

  他忽然问,声音有些发紧。

  桑余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没想到他又露出那样患得患失又执拗的目光。

  她抿唇笑了笑,点点头:“像。”

  祁蘅的胸口忽然一松,像是有什么郁结许久的东西终于化开。

  他伸手接过那对泥人,又握住桑余的指尖,心口带起一阵微妙的酥麻。

  “对,”他低声道,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就像你和我。”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像你和任何人。”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桑余怔了怔,祁蘅这些时日总是这样,一点也不像是为了某种计策而逢场作戏,就像他小时候单纯的喜欢某件事物一样,执拗又小孩子气的一遍遍确认。

  等她回过神来,祁蘅已经付好了银钱,小心翼翼地将泥人包好,塞进她手中:“收好了。”

  夜风拂过,吹动桑余额前的碎发。

  祁蘅望着她在灯火下格外柔和的面容和笑意,忽然觉得整颗心都变得滚烫起来。

  这对泥人,从此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再也不会与旁人有关。

  这一世的江南,此时正是忧患之际。

  皇帝的龙威对江南也是鞭长莫及,只是表面富庶安宁。

  江北刚遭了水患,河道决堤,万亩良田尽毁。偏又遇上贪官勾结盐贩,哄抬米价,百姓流离失所。街巷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灾民,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祁蘅走在街上,眉头不自觉地紧锁。

  他做过帝王,骨子里刻着忧国忧民的习性。看到这般景象,下意识就想将那帮贪官污吏拖去菜市口斩首示众。

  可他不能。

  他已经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过一次了,那一次,祁蘅失去了最珍视的人。

  这一世,他宁可袖手旁观,也不要再卷入朝堂争斗,那个位子……其实坐上去后才知道不过如此,更不能再和桑余一生一世一双人。

  “殿下......”桑余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祁蘅回神,见她正望着街角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正捧着半个发霉的馒头狼吞虎咽。

  桑余仰头看他,眼中带着试探的诚挚:“要不要……我们在江南设个粥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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