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蘅没说话,就站在门口挑着帘子,深不见底的暗眸正冷冷看着她,看得身后的赵德全大冬天都有些冒冷汗。
怎么……偏偏这话就让圣上听见了!
“都退下。”
云雀迟疑了一下,赵德全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家娘娘,还是起身去了外面。
祁蘅放下了帘子,抬步进了寝殿。
此时桑余刚刚梳洗,妆还未上,面上透出素雅清淡,几根湿漉漉的发丝落在额前。
恍若隔世,祁蘅觉得这一幕像以前他们还在皇子府的时候。
“坐下。”
桑余怔了怔,起身,坐回了凳子上。
祁蘅走了过来,身上带着寒气,激得桑余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将身上的衣襟拢了拢。
“阿余今年为何不给朕准备贺礼?”
桑余强定心神,绞尽脑汁地想该用什么借口。
那人的手忽然就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刺骨的寒凉,像一块冷玉,祁蘅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肩。
“阿余可知,朕今日为何来?”
“臣妾愚钝……”
“朕想来看看,阿余有没有想要的贺礼。从前,朕从没有给阿余准备过贺礼。”
因为祁蘅一直以为,桑余什么都不想要。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会吃醋,会耍小性子,祁蘅发觉她和这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样的。
“可是朕才来,就听见阿余今年,不会再送朕贺礼了。”
桑余心底害怕,可面上还是平静:“陛下,应该不会再缺我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缺的。”
祁蘅忽然俯身,贴近了她,缓慢的将桑余额前的发挑到耳后。
他抬眼,隔着镜子和她桑余目光交叠。
一字一句道:“朕缺你送的东西,你送了十多年,就要一直,一直一直送下去,”
桑余心惊肉跳,才开口:“臣妾明白了,我会准备好的。”
祁蘅看见她眼里的害怕了。
他很讨厌这种目光。
可她对自己却只有这种目光。
祁蘅闭上眼,心底漏了一块一般,有些难受。
他忽然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胭脂,在指腹间转了转。
“朕给阿余上个妆吧?”
他以前听闻,寻常人家的夫妻便会给心爱之人描眉画黛。
他以前没想象过会是什么样子,但此刻,祁蘅忽然想对桑余这样做。
桑余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陛下,万万不可,这是……”
“没有人怪你。”
祁蘅松开桑余的肩,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将刷子轻轻放在口脂中蘸了些,目光落在了桑余的唇上。
然后小心翼翼的落笔,像在画枯枝上的梅花,动作轻柔缠绵。
桑余却已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敢动,甚至强忍着恶心。
“阿余,朕给你准备的贺礼,你期不期待?”
桑余嘴唇微阖,一开口,胭脂却涂在了外面。
祁蘅怔了怔,皱起眉,替她去擦。
手指触碰到纤薄的唇,祁蘅的目光在一瞬间低沉下来。
眼前的女子从未这样近的看过她,口脂涂多了,像快要化掉的樱桃,殷红扎眼。
“臣妾自己来吧……”
祁蘅看着桑余的唇,声音不疾不徐:“阿余觉得,现在的我们像不像夫妻?”
像什么夫妻?
桑余心里冷笑了笑,害死她师父的夫妻吗?
“陛下说笑了,陛下和陆贵妃才是……”
下一瞬,祁蘅突然向前倾覆,含住了她的唇。
他很想咬一口这枚樱桃,几乎是克制不住一般。
况且,本来就是他的人,何须克制。
他都为她准备了新岁贺礼,她也理应取悦自己,喜欢自己。
桑余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要躲,祁蘅却抬手覆住她的后脑,让她贴得更近。
桑余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祁蘅不慌不忙的拖住她的腰,将她扶到了妆台上,桌面上的妆品尽数落了一地。
门外的云雀听见动静,瞬间瞪大了眼睛,骇然的和赵德全对视一眼。
赵德全也很震惊,祁蘅一向自持,不耽美色,一个月都翻不了一次牌子,怎么今天一大早就……
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忽然,屋里传来一声祁蘅的闷哼。
这么……这么激烈吗?
赵德全正要挥手斥退其他的奴才,帘子忽然被掀开,祁蘅的身影大步跨了出来。
第63章 那是第一次见到她
祁蘅冷着脸从屋子里出来,只是一只手捂着后颈,疼的嘶了一口气。
赵德全登时察觉不对,急忙伺候了上去:“陛下,你这是……”
祁蘅咬着牙,摊开手,掌心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这把赵德全吓得腿都软了。
祁蘅却盯着那片血渍,不动神色的笑了。
“陛下,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祁蘅扯出一块帕子随意擦了擦:“不用,不过被咬了一口,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咬了一口?
老天爷啊,昭妃竟将皇上咬了一口!
更不可思议的是,皇上竟然没有动怒。
祁蘅把沾血的帕子丢给赵德全,赵德全慌慌张张地接住。
“回乾清宫。”
临走时,祁蘅又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门。
好姊姊啊,敢咬他。
可还不是让他亲上了?
这是祁蘅吻她吻得最深的一次。
很软,很甜,比胭脂的花味还甜。
一次一次,食髓知味,祁蘅早知道她的吻这么勾人,就不会放着她那么久,只当她是一个暗卫。
祁蘅一走,云雀便急忙冲进了屋子。
只见桑余坐在地上,面色发白,发髻散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嘴角一片殷红,也分不清到底是胭脂,还是祁蘅的血。
云雀红了眼睛,急忙扯过罩衫裹住了桑余,抱紧了她。
“娘娘,您没事吧?”
桑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和恐惧。
祁蘅这个疯子,为什么这段时间一次一次的靠近自己?
他疯了吗?
他不要陆晚宁了吗?
桑余不知所措,但还是先把眼泪擦干净了。
“云雀,我要沐浴,现在就要。”
云雀明白,急忙点了点头,赶紧出去准备热水。
桑余抱紧了自己,踉跄地爬了起来。
桑余,先活下去,先活着,不要让沈康白白的为你断送了性命,你还要为他报仇呢。
——
眼看就要到了岁日之时,整个皇宫都是一片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云雀提醒桑余,别忘了陛下要的新岁贺礼。
桑余这才想起来,也不知道祁蘅明明以前对自己送的东西都不甚关心,怎么现在却这么在意。
“你去库房随便找一件……”
云雀欲言又止:“娘娘,咱们库房的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的,他一定会认出来的。”
桑余这才想起来,不然祁蘅又要拿着个拿捏他。
怎么送个贺礼这么费劲。
“他不是很喜欢陆晚宁吗?”桑余起身,拿过绣布,手指摩挲着绸面,说道:“那便绣一幅鸳鸯图,祝皇上和贵妃,永结同心,偕老白首。”
云雀觉得不错,至少陛下应该很满意。
桑余却先放下了绣布,拾起了桌子上还没有剪完的红纸。
“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剪小像。”
“小像?”
“在北狄,人们会在新岁来临之时,为自己的亲人剪一张小像,于月光下挂在树上,为他祈福。”
云雀一知半解,看着桑余手里的红纸,看出这是个男子。
“娘娘剪的是……”
“我师父。”
桑余摊开纸张,那张面容也完全露了出来。
桑余以前为祁蘅剪过,不过没过几日祁蘅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所以祁蘅这样的人才会活得这么久吧?
如果再给桑余一次机会,桑余会为沈康剪。
只是,等他走了,桑余却只能一点一点跟随记忆去描绘他的容貌。
这是桑余第二次出宫,要去看真正的市井繁华。
她不喜欢宫里的树,她要找一棵安静的树,自由自在地长在山林中,把沈康的小像留在那里。
——
到了新岁之时,宫里上上下下一片忙碌。
祁蘅却没让准备那些繁文缛节,更没下令让街上百姓回避,他要与举国子民同庆新岁。
陆晚宁一向素雅,今日也着了一身红衣,多了几分明媚动人。
她挽着祁蘅的手走向宫门,远远望去,谁人不觉得,是一对恩爱不移的帝妃。
桑余也到了。
祁蘅远远就看见了她。
桑余也在抬眼时看向了祁蘅,转瞬便避开了目光,上了容妃与齐嫔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