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63)

  陆淮安一袭靛蓝锦袍跨入门槛,腰间玉佩叮咚,却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酒气。

  冯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学生来迟,请老师恕罪。”陆淮安行至冯崇面前,长揖到地,姿态恭敬。

  冯崇捻须轻笑:“淮安近来倒是愈发潇洒了,你亲自主东的宴席也能姗姗来迟?”

  旁的一位老官也开了口,声音不疾不徐:“是啊,陆侍郎莫不是觉得,有个得宠的妹妹在宫中,便可无视礼数了?”

  陆淮安直起身,忙解释:“老师言重了。学生不过是多饮了几杯,睡过了头。”

  李识衍站在不远处,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

  他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游移,捕捉到陆淮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又松开。

  看样子,他们之间,也并不是极为牢靠。

  “冯相何必动怒。”一道浑厚声音插入,忠勇伯爵侯季老侯爷携子季远安走了过来,“年轻人贪杯是常事,陆侍郎近来旧伤未愈,多饮几杯也无妨。”

  提到那次受伤,众人登时垂下眼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冯崇面色稍霁,这才不打算再为难陆淮安,转向季老侯爷寒暄起来。

  陆淮安咬了咬牙,趁机退开。

  可没走几步,便被季远安拦住去路。

  “陆侍郎,可否借一步说话?”季远安低声道,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冷意。

  陆淮安倒不怕他,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小子,便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行至庭院一株老梅树下,季远安停了下来,将剑杵在地上,打量着陆淮安:“没想到,你倒是命硬得很。”

  陆淮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怎么,季小侯爷以为我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那也是你应得的!”季远安眸色渐深,步步紧逼,“当日你连同你妹妹作弄她,后来还害了沈康——”

  “可她现在不还日日得着圣上宠爱?”

  陆淮安一把推开了他,丝毫不觉得心虚,眼中还闪过一丝阴鸷,“我看她狐媚惑主的本事着实令人惊叹,也没受什么影响。况且若不是我,她也得不到陛下的怜惜。说起来,她该谢我才是。”

  季远安猛的握紧了剑柄:“你——”

  但他想到什么,又怒极反笑:“是啊,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是谁带着玉佩去寻她,图谋不轨,还反被她刺伤了呢?”

  陆淮安面色一沉,他转身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眼中浮现一抹轻佻:“她那样的女子,谁会为了她耗费心思?都是她的一席污蔑,季小侯爷也信?”

  季远安嗤笑,对他这样的掩耳盗铃很是不屑:“我信不信,不重要,这事儿陛下算是压下来了,可你当大家不提就都是不知道?”

  陆淮安挑衅妃嫔这件事,算是已经传开了。

  方才季老侯爷那一番话,看似解围,实则是又拿着陆淮安的丑事说话。

  “陆淮安,我警告你,今后离桑余远一些。我比你了解她,她受了诸多苦楚,不是什么人都配对她指手画脚的!”

  “你能如何?”陆淮安挑衅地挑眉,“别忘了,你季家与我陆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

  季远安咬了咬牙,眼含杀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最好给我好自为之。”

  说完,季远安拿起剑,大步离开。

  陆淮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李识衍等到二人走远,才从暗处走出。

  桑余?

  一个户部侍郎,一个禁军统领,争来争去,就为了一个桑余?

  这桑余究竟是何方女子……

  李识衍往回走,可陆府弯弯绕绕,他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听着宴席的乐声寻路。

  经过西厢房时,李识衍听到有两个侍女在廊下小声嘀咕。

  “……侍郎大人整日待在房里,就画这女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嘘,小声点。我听春桃姐姐说,是侍郎的心上人,可为何这般挂念,却不去提亲娶来?莫不是,是有夫之妇?”

  李识衍脚步一顿,觉得奇怪。

  这女子,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桑余……

  李识衍想起陆淮安提到她时的失控模样,这个桑余,或许可以作为瓦解丞相与陆家势力的关键。

  李识衍步伐虚晃,装作醉酒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撞开了西厢虚掩的门。

  两个侍女惊呼一声,连忙去扶他。

  “大人当心!”

  李识衍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桌上那幅尚未收起的画卷上——画中女子一袭素衣,站在梨花树下,眉目如画,唇角含笑。

  他瞳孔骤缩,愣在原地。

  是她?

  怎么会是她?

  “这、这是……”他佯装口齿不清,试探问道。

  侍女慌忙解释:“这是我家公子的私物,大人喝醉了,奴婢送您出去……”

  李识衍任由她们搀扶出门,脑海中却思绪翻涌。

  所以,刚刚他们口中的桑余,是阿星?

  方才他们口中,那个受了许多苦的桑余,那个狐媚惑主的嫔妃,就是阿星。

  回府的马车上,李识衍再无半分醉意。

  第83章 他要对她好

  事情似乎朝着李识衍无法把控的方向去了。

  马车刚停稳,他便踉跄的走了下来,步伐慌乱的往里进。

  还险些与纪娘子撞到一起。

  “识衍,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李识衍回过神来,给母亲行礼,然后进了屋子,将一整杯水一饮而尽。

  最后,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椅子上。

  纪娘子不知发生了什么,看李识衍三魂丢了七魄一般,便上前问:“可是今日在宴席上,冯崇那老贼认出了你?”

  李识衍摇了摇头。

  纪娘子松了一口气。

  “你要去江南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三日后即可出发。”

  “母亲,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纪娘子手中的茶盏“咔”地落在案上,“再说一遍?”

  李识衍直视母亲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我不去江南了,我要留在京城。”

  纪娘子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青瓷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疯了?只有江南,冯崇那老贼的手伸不过去,你去了那里才能——”

  李识衍忽然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漫天的星子隐隐绰绰,他开口:“母亲,我这几日见到了一个人……或者说,确认了一件事。”

  “我好像找到我想找的那个人了,她应该过的很不好,我一定要找到她。”

  纪娘子沉默良久,缓缓松开儿子的手臂:“你想做什么?”

  “留在京城,找到她。”李识衍声音低沉,”

  纪娘子倒退两步,跌坐在椅上。烛火在她一向干练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些为仇恨早生的皱纹衬得更加深刻。

  她长叹一声,泪终于落下:“你长大了……我拦不住你了。”

  她抹去泪水,突然神色一厉,“但答应为娘,无论计划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为先。”

  ——

  勤政殿内,祁蘅猛然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

  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桑余一直在哭,没有声音,只有泪水不断从她眼中涌出,求救一般哭着望向自己。

  那画面太过清晰,以至于醒来后他仍能感到心头被攥紧般的钝痛。

  “陛下?”值夜的赵德全听到动静,慌忙进内,“可要传太医?”

  祁蘅摆摆手,喉间干涩得发疼:“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刚过子时。”

  祁蘅按了按太阳穴,忽觉头重如裹,身上却一阵阵发冷。

  他强撑着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被赵德全扶住才没跌倒。

  “陛下发热了!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祁蘅打断他,眼前浮现梦中桑余泪流满面的样子,急切道:“去……紫宸殿。”

  赵德全大惊:“陛下,夜深露重,您还发热……”

  “朕说去!”祁蘅厉声道,随即因情绪激动而咳嗽起来。

  一盏茶后,龙辇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紫宸殿外。

  祁蘅不让通报,独自推开寝殿门。

  殿内只点着一盏小灯,桑余侧卧在床,锦被下的身形单薄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祁蘅站在床边凝视片刻,突然脱去外袍,掀被躺了进去。

  桑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猛地坐起,却在看清来人后僵在原地。

  “陛……陛下?”

  祁蘅不发一言,只是伸手将她拉回怀中,滚烫的额头抵在她颈窝。

  桑余浑身紧绷,却感到他异常的发烫和颤抖的身体。

  “您病了?”她面色微冷,企图推开祁蘅:“臣妾去为您请太医。”

  祁蘅闭着眼,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沙哑脆弱,与平日威严冷酷的帝王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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