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的确是。
阿箬不愿背叛桑余,不愿做霸占恩人心爱之人的事。
可祁蘅对她说:“你可以去问问她,看她对朕,有没有一星半点的余情。”
那是祁蘅挣扎之下,最后给桑余的机会。
也是阿箬给自己的机会。
桑余闭上了眼,头靠在窗柩上,瘦弱的脸颊什么情绪也没有。
“不喜欢了。”
——
祁蘅那一夜,在勤政殿等了许久。
他想面前的这扇门如果打开,如果阿箬进来。
告诉他:她问了桑余,桑余说不愿将自己拱手让人,桑余对自己还有有情分的,桑余的的确确放心不下自己……
那他一定,抛下一切去寻她,爱她,与她坦明心意,此后再不要互相折磨。
门开了,他慌忙看了过去。
阿箬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跪在了面前。
“奴婢,叩见陛下。”
祁蘅眸光微动,神色却微微凝滞,迫切的问:“她说什么?”
阿箬说:“娘娘说,她对陛下,再无任何情分……”
祁蘅猛的闭上了眼。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肺,痛苦让祁蘅紧紧捏紧了手掌。
“呵呵……再无任何情分……”
他笑着,克制隐忍着心里的杀意,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桑余问个清楚。
但他忍住了。
他抬眼,看向阿箬,自暴自弃的说道:“朕是不是猜对了?”
阿箬垂眼,不愿回答,只是问:“陛下当真喜欢奴婢么?”
祁蘅看着她,眼中都是感怀和悲凉。
如果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的,是她,该有多好?
“朕从来没有轻易宠幸过她人,你还不明白么?”
阿箬整个人紧张起来,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脸颊却越来越烫。
她从前,是最低贱的婢女,任何人都可以欺辱她,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在意。
可如今,这个皇宫地位最高的人,整个天下的君主在她面前,阿箬怎么也无法自拔了。
陛下对桑余娘娘都没有这样的耐心。
也从来没有给娘娘簪过发。
阿箬缓缓站起身子,走向了祁蘅。
没有女子会面对祁蘅的温柔不臣服,不陷入,阿箬也不例外。
反正,娘娘也不喜欢陛下了。
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陛下喜欢她。
她也喜欢陛下。
陛下看自己时的神情那样温柔,还替她簪发,给她做新衣服……
这些,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
她想要有个男子疼她,爱她,不再让别人欺负她。
更何况,眼前的是九五之尊的君王,却甘于为她这样的奴婢簪发。
给她一条出路,让她在这宫中安然一生,荣华富贵。
他甚至都没有用帝王权力压迫她,还让她深思熟虑,去找桑余问个清楚。
帝王尊重她这样一文不值的奴婢。
这怎么不算是真的喜欢呢?
阿箬甘之若饴。
——
桑余被乐声吵醒,她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看向了外面:“今日是什么日子?”
云雀上前,给她递上一杯水,说道:“听说陛下昨日宠幸了一位宫女,今日便封了宝林,正在操办礼节。”
桑余目光淡淡的,看向了外面,草长莺飞,春日渐起,可真是个好天气。
她想起阿箬,便对云雀说:“你还长阿箬两岁,阿箬都找到喜欢的人了,你呢?”
云雀努努嘴:“奴婢只想跟着娘娘,照顾娘娘,给林嬷嬷送终……况且,这宫里不是太监,就是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奴婢一个都不喜欢。”
桑余被她逗笑了,扬起了病弱的笑:“那以后有机会,我在宫外,为你寻一门两厢情愿的好亲事,如何?”
“奴婢才不要!”云雀垂下了眼,眼中带着微微的难过:“奴婢进宫的时候,就跟着娘娘做事,见惯了宫里之事,先帝那么多妃子,可也死了更多的妃子,奴婢便不会轻易将心付诸于男子。”
她顿了顿,磕磕巴巴道:“况且……陛下曾经对娘娘那么好,却还是……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奴婢不要也陷入情爱之中。”
桑余伸手替云雀擦眼泪,又想到了阿箬。
那个丫头,身世可怜,孤苦无依,一定要寻个对她忠心一生的男子才好。
云雀忽然想到,昨日阿箬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个针线活,说是今早去紫宸殿外取,估摸着也该差不多了。
自己这女红手艺实在不好,阿箬却是很擅长,
“娘娘,我去寻一趟阿箬,很快回来。”
第95章 你不知道陛下宠幸的是谁?
云雀快步往勤政殿宫女居住的憩所而去,宫里许久没有册封妃子,今日人多又热闹,她怕耽误了还要回去照顾娘娘。
憩所里无人,应是都在忙碌,云雀给值守的太监通传了一声,说是来取东西,便往阿箬居住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桑余来到了阿箬的床前,绣花样子就在枕头上放着,已经绣好了,妥帖的放着。
云雀拿走了。
回来时,碰到了几个勤政殿眼熟的宫女。
“她福气倒是好,我们也整日在陛下前伺候,陛下倒是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是啊,可真是一夜之间飞上枝头。”
“她之前……不是那位主子的么?如今,可教那位主子如何是好?”
“那还不是她欲擒故纵过了头……”有个宫女压低声音,云雀听不太清。
“不知道那位主子急不急,总之……听说贵妃娘娘今早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说……陛下怎么放着如此多的世勋贵女不要,就喜欢宫女啊?”
桑余算一个,这新抬上来的宝林也算一个。
云雀回头不解的看向她们,但人已经走远了。
——
桑余终于能下榻了,往常云雀管她管的严,不让她多走动,今日趁她不在,自己才得以能偷偷下床走一走。
林嬷嬷扶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两人话没说几句,林嬷嬷面色一变,慌忙起身。
“老奴参见贵妃娘娘!”
桑余回首,于一片灿烂金光,看见了身着华贵的陆晚宁。
她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精装浓妆之下也掩盖不住的憔悴。
上次椒房殿一事已过了大半月,她们二人也有大半月没见了。
桑余转回了头,声音疲惫:“身子不便,请贵妃娘娘原宥臣妾无法起身迎接。”
陆晚宁直奔主题:“你倒是还有心思在这里晒太阳,陛下宠幸了那个宫女,你也一点都不在意?”
原来,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
桑余笑了一声:“陛下是君主,他要宠幸谁,要喜欢谁,臣妾也决定不了。”
陆晚宁看她这幅无所谓的模样,冷笑了笑:“昭妃还真是宽容大度。”
桑余反问:“怎么?贵妃娘娘的语气听起来很失望啊,是因为臣妾没有像你预料的那样,替你去找陛下闹么?”
心底事被戳破,扔到明面上,陆晚宁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僵了半天。
她没想到桑余如今说起话,是一点虚假都不带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和自己争宠?
一定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是啊……”陆晚宁走近,手指轻轻拂过桑余的肩头,说道:“其实本宫挺可怜你的,被背叛了第一次,如今又背叛第二次,桑余,你说,你是不是生来就是天煞孤星,从来不会有人会真心对你?”
桑余的面色一点点的黯然下来。
第一次背叛,是祁蘅。
桑余经受了剖心刮骨一般的疼,才终于不爱他。
那第二次背叛……又是什么意思?
陆晚宁看到她的脸色,眉头一挑,这番话果然有用。
“你不会还不知道,陛下昨夜宠幸的,是谁吧?”
第96章 桑余,你这个人,活该众叛亲离
赵德全在尚书阁外面不停踱步,急得来回打转转。
好不容易才等几个面见的大臣退下了,他才急忙进去禀告。
“陛下!”
祁蘅略带不满的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赵德全一脸难为,禀告道:“陛下,方才有奴才看见,贵妃娘娘往紫宸殿去了。”
祁蘅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去就去,与朕何干?”
“听闻昭妃娘娘伤还未好,奴才是怕她出事。”
祁蘅冷笑一声:“她骨头硬,能出什么事?况且,晚宁一向大度温婉,又不会对桑余做什么。”
赵德全欲言又止:她是不会做什么,可她那张嘴如果说出点什么……
赵德全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怕自己多说,会惹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