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告诉过她,只要她安分,自己绝不会寻她麻烦。
但她今日阿箬能泄露避子药的事,害了其他人,往后,也会害自己更深。
或许暗卫的天性使然,桑余能捕捉到阿箬的危险。
阿箬察觉到桑余是动了杀心,她浑身一颤,如遭大难。
她怕死,她不想死,从前当宫女时不想死,如今做了妃子,享过了荣华富贵,有了心爱的男人,她就更不想死。
阿箬辩解道:“算起来……算起来他们是陛下杀的,跟我没有关系的!”
桑余虚弱地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弯腰凑到阿箬耳边,轻声道:“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杀了他……只怪我如今孑然一身,没本事弑君。”
桑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箬:“但我,能让你下去陪他们。”
阿箬浑身颤抖,看着桑余默然冰冷的目光,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可如果不是你喝避子药,这些人也不会死!他们的死就是与我无关!”
她一直知道桑余心软,便想用这套说辞让她内疚。
“你不是最多愁善感?他们死了,难道你不是最应该下去陪他们的么?你凭什么,凭什么来杀我?”
桑余只是怜悯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将死的蝼蚁:“阿箬,你错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所谓多愁善感,不过是杀了太多人后,收手后忽然想要赎罪。
顶多,算是大梦归离,虚伪纯善。
她解开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你认识我,认识的晚,可能不知道,我从前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这双手——”
她突然嫌恶的皱起眉,冷冰冰的看向阿箬:“只会要别人的命。”
师父一直以来教桑余的,就是心性冷硬坚韧。
如果杀一个人,她就内疚愧责一次,那她早就死了千百次。
这样的暗卫,岂非脆弱?更不合格!
桑余从乞丐堆里跟别人抢东西时,就是个狠厉的性子。
她这一生,唯一不争气的,也是唯一不可控的例外,就是对祁蘅。
阿箬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桑余,只觉得陌生恐惧。
她一直以为桑余只是陪着皇上在废宫里待了几年罢了!
阿箬瘫软在地,剧烈的发抖。
看着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妹,此刻却彼此置对方于死地,桑余觉得可悲。
“皇宫可真是个吞没人心智的地方。”她轻声叹息,转身招了招手,云雀从冷着脸端来一杯酒,端到了阿箬面前。
桑余闭上眼,说:“喝了吧,不会太痛苦。”
阿箬惊恐地向后退去:“不……不要……昭妃娘娘!姐姐!饶命啊!你以前还救过我,能不能再饶了我……”
“昭妃娘娘这是想毒杀嫔妃?”
殿外忽然传来声音,门被猛地推开,是陆晚宁。
她身后还跟着一队宫女太监。
陆晚宁看到殿内情形,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昭妃妹妹,深夜私设公堂,对妃子动用私刑,可是大罪。”
酒杯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桑余缓缓转身,与陆晚宁四目相对——
“贵妃娘娘?”桑余眼中浮上冷意,她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您怎么来了,如果吓到你了,陛下又要怪我了。”
陆晚宁皱了皱眉,桑余什么时候学会她惯用的话术了?
阿箬仿佛看见了救星:“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救我!”
阿箬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瑟瑟发抖的阿箬,最后定格在桑余手中的酒杯上。
“姐姐病体未愈,还是少动肝火为好。”她动了动手指,身后的人就一拥而上:“这人,本宫带走了。”
桑余却摸了摸泛着丝丝疼意的脖子,反问:“贵妃娘娘急什么?”
她眼中冷笑渐起:“莫非……阿箬背后的人,是你?”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
陆晚宁当然不想让阿箬死。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棋子。
虽是不忠,却也方便拿捏操控。
况且,桑余竟然敢公然企图毒杀嫔妃。
如果这件事让陛下知道了……
陛下一定不会放过她。
第109章 朕给她撑腰
陆晚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盈盈泪光。
她提起裙摆快步上前,挡在阿箬面前:“昭妃姐姐,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本宫的确不清楚,可想来应该也是于宝林年纪小不懂事,就算有什么错处,也该交由陛下处置才是。”
桑余皱起眉,陆晚宁此刻又变成了祁蘅喜欢的那副善良的神女模样,让人觉得作呕。
桑余缓缓直起身子,苍白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病态,可那双眼睛却冷得慑人。
“所以,贵妃娘娘连事情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就急着替阿箬开脱?”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刀,“难道这些死去的人命,在娘娘眼里就这般不值一提?”
陆晚宁脸色一僵,手中帕子绞得更紧,她没想到桑余会这么咄咄逼人:“本宫只是……”
“只是什么?”桑余眼中冷光乍现,“只是觉得她们活该去死?还是觉得——”她缓步逼近陆晚宁,“于阿箬害死几条命算不得什么?”
她每说一句,陆晚宁就后退一步,眼中生出震惊。
她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本宫没有!”陆晚宁泫然欲泣,“本宫只是……”
陆晚宁说着竟真的落下泪来,用帕子轻拭眼角:“只是看着这些尸体……本宫心里也难受,所以姐姐更不能如此狠心再造杀戮。”
桑余冷眼看着陆晚宁做戏,嗤笑一声。
她太了解这位贵妃的把戏了——看来她今日,是既要保全棋子,又要给自己扣上残暴的罪名。
“贵妃娘娘的慈悲,就这么因人而异?”桑余冷笑,“又可曾有人为小顺子他们掉过一滴眼泪?”
她指向地上那五具尸体,白布下隐约可见斑驳血迹:“临娘今年二十五岁,马上就可以出宫了,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归家;小顺子的妹妹也在宫外,等兄长送去月钱……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您——”
桑余眼中泛起血色,声音却轻得可怕:“那时又在哪里?”
“贵妃娘娘倒是慈悲。”桑余轻笑,“可是阿箬告密时,怎么不见您出来主持公道?”
陆晚宁脸色微变,还未开口,阿箬已经扑上来抱住她的腿:“贵妃娘娘救我!我不想死!”
她抱着最后的求生欲,又对着桑余跪下:“娘娘!我不该同你争夺宠爱,这张脸我也可以不要,我不做您的替身了,做宫女也行!只要您能饶我一命!我还来伺候您,我代替临娘伺候您好不好?求您……”
桑余看着阿箬这副模样,她闭上了眼不再看她。
“你想回我身边,可我却不敢再要你了。”
话音落下,云雀便端着毒酒上前。
陆晚宁见状,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几个太监闻声,立刻冲上前,一把打翻云雀手中的酒杯。
云雀被两个宫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
“今日谁敢在本宫面前杀害嫔妃,就是不把本宫这个贵妃放在眼里”陆晚宁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本宫定会严格按照宫规处置!”
殿内侍卫和宫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动作。
桑余却丝毫不慌。
她起身,慢条斯理地从最近的一具尸体上扯下一块白布,缓步走向阿箬。
“贵妃娘娘以为,杀人一定要用毒?”她声音轻柔得可怕,“勒死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哪个部位最容易致命……”
她已经来到了阿箬的身边,蹲下身,白布瞬间缠上她纤细的脖颈:“我还是很清楚的。”
阿箬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抓挠着脖子上的白布,却见桑余眼中杀意凛然,手上缓缓用力。
“住手!”陆晚宁吓得后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桑余!你敢当着本宫的面杀害皇上宠爱的妃子,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她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到时没人给你撑腰,我看你怎么死!”
桑余手上力道不减,阿箬已经面色发青,双眼翻白。
就在此时,内殿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朕,给她撑腰。”
这声音一出,满殿皆惊。
陆晚宁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只见祁蘅从内殿缓步走出,玄色龙袍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都没看阿箬一眼,径直走到桑余身旁,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上。
阿箬见到皇帝,眼中迸发出最后一丝希望,挣扎得更厉害了。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