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望着沈康隐入车帘的背影,缓缓放下了轿帘。
马队已开始移动,扬起的尘土纷纷扬扬。
“回宫。”祁蘅突然下令。
他捏住桑余的脖颈逼她转头,却在触及她冰凉泪水时怔住。
那些泪水分明滚烫,却让他如坠冰窟:“你哭什么?朕已经放他生路,准你送行,你还要怎样?你这又是在委屈什么?”
桑余透过泪光看他猩红的眼尾,忽然觉得很累。
他冷冷的抹掉眼泪,想让他满意。
这个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永远不懂有些裂痕不是恩赏能弥补的,
有些遗憾,也不会因为一次施舍就消散。
“陛下。”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方才因为沈康露出的柔软和悲伤烟消云散:“天亮了,我们回宫吧。”
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马车内照得无所遁形。
祁蘅这才发现,桑余素白中衣上沾着点点猩红。
是他方才失控时掐了桑余的脖子,旧伤崩裂渗出了血。
他猛的抽回手,苍白的面色浮现愧疚。
“对不起,朕……朕又忘了……”
桑余手指轻轻触了一下伤口,随意扯出丝帕摁住,仿佛习惯了:“臣妾无碍。”
祁蘅摊开手掌,掌心都是桑余的血。
他忽然觉得呼吸都很困难。
自己又伤了她。
祁蘅缓缓收紧掌心,一点点用力,仿佛想把那些血揉进掌心。
闭上眼睛,祁蘅冷冷开口:“今夜也是交易,阿余,你拿什么来还我?”
桑余深吸一口气,没看他:“陛下要什么,只要臣妾有。”
祁蘅笑了笑,但眼神不似在说笑:“朕要你给朕,生个孩子。”
桑余皱起眉,那天她同祁蘅说了那么多,他怎么还是没死心?
他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根本就不想听懂?
“臣妾说了,臣妾护不住一个孩子……”
“朕护,朕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孩子?”祁蘅不容她反驳,视线愈冷:“阿余,朕今日心情好,否则,你想清楚,沈康现在还没出长安城……”
桑余顿时紧张起来。
第117章 桑余很主动
祁蘅现在,总算是把她的软肋拿捏的死死的了。
桑余冷笑了笑,闭上眼,妥协一般,说:“好。”
祁蘅知道,桑余又在妥协。
他提醒道:“桑余,如果你再敢背着朕喝避子药,沈康就算去了北狄,朕也可以灭了北狄。”
“……好。”
桑余依旧只是麻木地重复。
反正祁蘅来来去去不是威胁就是强制,她已经不知该怎么去反抗了。
祁蘅又被她这副模样刺痛,一把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桑余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他抱着。
祁蘅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阿余,你就当给朕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能保护好这个孩子。”
桑余没有说话,马车又回到了皇城。
她麻木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朱红宫墙,在心里冷笑:她才不要给祁蘅生孩子。
绝不。
——
陆晚宁正在修剪一盆牡丹。
宫女青黛恭敬说道:“娘娘,昭妃前来求见。”
闻声,陆晚宁手中的金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她盯着那截断枝皱起了眉,“她来做什么?”
青黛也觉得匪夷所思:“她还说……您今日若不见她,一定会后悔。”
陆晚宁嗤笑一声,轻飘飘的说道:“本宫不去找她麻烦,她倒是主动来招惹我。好,宣她进来,我倒要看看,我会怎么后悔。”
桑余踏入殿内,陆晚宁端坐在主位,一袭正红凤袍衬得她肤白如雪。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都冷了几分。
“稀客。”陆晚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是来炫耀上次阿箬一事,你赢了么?”
桑余不想提起阿箬。
那场赌局,她们都没赢,只有阿箬输了,把命也输了。
桑余径直走到陆晚宁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单刀直入:“我是来帮你的。”
陆晚宁修剪得精致的眉毛高高扬起:“帮我?”她嗤笑一声,目光瞬间冷下来:“你是什么东西,本宫需要你来帮?”
“我不喜欢陛下,也不想给他生孩子。”桑余的声音坚定又冷漠。
这样的直接,像一把利刃劈开了陆晚宁强装的镇定。
“你说什么?”
桑余继续道:“可陛下想要一个孩子。这宫里,只有你敢与我做这个交易。”
陆晚宁手中的茶盏“砰”地落在案几上。
她盯着桑余看了许久,看她明明一副低贱奴才的模样,却怎么也猜不透。
陆晚宁忽然笑了:“你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杀了你?”
桑余神色未动,不在意道:“那样最好。”
陆晚宁看出来了,桑余根本不怕死。
她自然也不怕。
如果一直在后宫当一个无所出的贵妃,又能当多久?
她必须要争取一把,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把祁蘅抢回来。
“你说,你想怎么做?”
桑余抬眼,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让她的眼眸愈发凉薄:“今夜陛下会来我宫中,到时候,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陆晚宁瞳孔微缩。
她当然明白桑余的意思,这个提议太大胆,太危险,却也……太诱人。
如果成功,她不仅能重获圣宠,还可能怀上龙嗣。
而桑余,竟然愿意将这样的机会拱手相让?
桑余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
“你是不信陛下对你的心意么?他就算发现,恐怕也不会迁怒于你,你们又不是初次。”
陆晚宁微微僵硬。
她……
她和祁蘅,其实连初次也没有。
但为了不让桑余小看自己,陆晚宁强撑出得意的笑,说道:“是啊,我们当然不是初次,陛下在北境时就常疼爱于我。若不是你,我早就诞下龙嗣了!”
桑余笑了笑:“所以,我把你该拥有的还给你。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目的了,应不应随你。”
桑余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陆晚宁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追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方式?”
如果祁蘅真的很喜欢她,那事情败露后,他心里得多难受。
她不是最爱他么?
难道就一点都不在意?
桑余步子未停,只是说:“第一,只有你敢不计后果与我做这个交易。第二,他近来……似乎又糊涂了,以为自己爱我,我想帮他认清一下自己的心。”
因为桑余见过祁蘅对自己的凉薄,所以才不会信他这一时半刻的好。
如果他想明白了,又念起陆晚宁的好,就会放弃让她生孩子的念头了。
——
傍晚时分,祁蘅果然来了。
他似乎喝了些酒,眼中露出些许的松懈和疲惫。
桑余已经换上了素白寝衣,长发披散,静坐在床榻边。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祁蘅褪去龙袍,进了屋子,见到绯红床榻纱幔之间桑余的白色身影,心中微微一动。
他甚少见过桑余会这么乖巧的等他。
祁蘅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阵满足,填满了胸腔。
祁蘅快步走近她,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想起上次桑余说他每次临幸都要熄灭蜡烛,便柔声道:“这一次,朕不熄灯了。朕说过,朕真心心悦你,便就会接受你所有的疤痕……”
桑余却忽然垂下眼,偏过脸,小声说道:“还是熄了吧。”
祁蘅皱眉,还想说什么,桑余已经起身去灭烛。
她吹灭蜡烛,殿内顿时陷入黑暗。
祁蘅以为她是怕羞,或是难以接受那些疤痕暴露在自己面前。
他有些心疼,想说什么,却又怕提起她的伤心事,便决定不强求。
“阿余?”
祁蘅没再听到桑余回来的声音,便起身摸索着向前。
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香味很特别,像是雪后的梅花,又带着一丝甜腻。
没过片刻,祁蘅只觉得浑身都莫名燥热起来。
他以为是今日多喝了酒的缘故。
一双微凉的手忽然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
祁蘅呼吸一滞,转身将人搂入怀中,声音带笑。
“阿余,你吓唬朕……”
桑余没说话,只是缓缓的,试探的搂住了祁蘅的腰,轻轻附到他耳边,暧昧纠缠。
桑余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主动的吻他,抱他。
祁蘅本就燥热难耐,这样浅尝辄止的挑逗让他一瞬间什么也顾不得了,低头就吻上那柔软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