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宁面色凝固,随即转为得意:“别生气嘛,你帮了本宫这么大忙,本宫还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今后,会在清梧院多关照你的。”
她的关照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关照。
桑余头站起身,往内殿走:“以后,你和他都离我远一点就够了。”
“桑余!你就当真一点也不难过?”陆晚宁急忙跟上,不甘心的追问,“昨夜陛下在榻上,可对我是那样热烈又温柔……”
“陆晚宁。”桑余突然停下,回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以为,你说的这些话,他对你的温柔,会让我难过?”
陆晚宁一愣:“不是么?”
女子入了宫,追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桑余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或许以前是,以前我把他看的很重很重,你的确可以靠这些小手段伤我的心。可现在……”她看了看门外,鄙夷的笑了笑:“离开他,才是我想要的。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陆晚宁一眼,“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还真以为,祁蘅很喜欢你?”
陆晚宁脸色骤变:“你!”
她扬起手就要打下去,却被桑余一把抓住手腕。
“省省吧,”桑余甩开她的手,“有这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留住他。”
她转身往里而去:“毕竟他可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陆晚宁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桑余和昨晚求自己帮忙时,判若两人。
或许,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被褫夺封号,贬为最低贱的宝林。
竟然会有人,不想在宫里要地位要荣宠?
陆晚宁这才明白,自己其实从未真正看透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
桑余不想在这住下去了,清梧院好歹还有片刻自由,总好过待在他身旁。
——
祁翎闷闷不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识衍将他写的字还给他,说:“小王爷,不用心,可写不出好字。”
祁翎嘟了嘟嘴,垂下眼睛说道:“皇兄和皇嫂又吵架了,皇兄发了好大的脾气,褫夺了她的封号,以后她就不是昭妃了。皇兄对皇嫂一点也不好,还不如从前……”
李识衍对这些后宫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常常听祁翎提起圣上和这位昭妃的事。
可他听见祁翎说完下一句话时,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祁翎说:“以后我不要叫她皇嫂了,她做这个妃子做的一点也不开心,以后我就叫她桑余姊姊!”
桑余……
祁翎天真无邪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李识衍的脑海。
他手中的宣纸瞬间被攥皱,墨迹晕染开来,在纸上洇出一片混沌的阴影。
“夫子?”祁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嘴巴,“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李识衍这才惊觉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祁翎平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不,小王爷没有说错话。只是……夫子想问问,小王爷说的那位昭妃娘娘,她叫桑余?”
祁翎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是啊,就是皇兄最宠爱的昭妃娘娘。不过现在不是了,皇兄生气了,把她贬为什么……宝林?”
他歪着头回忆嬷嬷们私下议论的话,“后面的我还没听清,嬷嬷就把我抱到你这里来了。”
李识衍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呼吸都有些凌乱。
“夫子认识我皇嫂?”祁翎好奇地问。
李识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只是……听你常说,便有些好奇。”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小王爷可知这位娘娘的来历?”
祁翎摇摇头:“桑余姊姊好像一直就在宫里,和皇兄一起长大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大秘密,“我听嬷嬷们说,她以前是皇兄的贴身宫女!”
贴身宫女……李识衍的眼神暗了暗。
如果真的是一起长大,又怎么会让她受那么多的伤?
如今就把她贬为宝林?
“小王爷,”李识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稳住心神,问道:“能帮在下一个忙吗?”
祁翎眼睛一亮:“夫子尽管说!”
“帮夫子打听一下……”李识衍斟酌着词句,“那位被贬了的娘娘如今确切在何处。”
“好!我一定帮夫子找到。”
暮色渐沉,宫墙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森严。
“小王爷,”李识衍尽力保持声音平稳,“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记住夫子交代的事,但……莫要声张。”
第120章 她是我李识衍的妻
暮色四合,李识衍站在摘星楼最高处的窗前。
窗外民灯泛泛,长安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又离阿星近了一些,所以他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少主。”宋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查到了。”
李识衍回过神来,眸色渐冷,手指扣紧了扇子:“说。”
“那位昭妃姑娘是乞丐出身,十一岁那年被当今陛下的生母惠嫔带回宫中,赐给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做贴身宫女。说是宫女,实则,是死士。”
李识衍猛地转身看向宋元,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刺穿。
“死士?”声音几乎是从李识衍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她从小给别人当……死士?”
宋元沉重地点头。
李识衍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他的阿星,在本该穿着花裙撒娇的年纪,却被逼着学习杀人之技?
宋元递上一卷密报,“知道她过去的除了当今圣上和已故的惠嫔,就只有一位叫沈康的将军。”
李识衍展开密报,眉头越皱越紧:“沈康?那个将军,他不是已经……”
“表面上是战死了,实则几天前就被秘密送去了北狄。”
宋元低声道,“属下查到,三日前有一队北狄商队入关,其中一辆马车行迹可疑,很可能就是沈康。”
李识衍的眼神骤然锐利:“位置?”
“今夜应该就到禹城的竹林了。”
——
禹城竹林。
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沈康坐在马车内,隐隐察觉到什么。
今晚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将军……”随行的侍卫刚开口,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他面前的轿门。
“敌袭!”侍卫厉喝一声。
与此同时,沈康踹开车门翻滚而出。
几乎同时,三支箭钉在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竹林间人影绰绰,至少有二十名黑衣人无声地包围了车队。
沈康看着围过来的刺客,一片幽冷杀机,冷笑了笑:“陛下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灭口?”
“沈将军,不用怕,在下只是想找你问些事情。
沈康循声望去,只见竹林深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公子,缓缓走到凉薄的月光下,白衣卿画,温润内敛。
月光下,面容如玉,气质清贵,与周围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摘星楼?”沈康眯起眼睛。
李识衍缓缓抬头,眼中含笑:“看来沈将军很聪明。”
沈康嗤笑一声:“能查到我还活着,又能精准拦截,除了摘星楼,我想不出第二家。”
他看着李识衍,微讽道:“少东家亲自出马,真是给沈某面子,也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物能让你出面杀我。”
李识衍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将军多虑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是冯相,还是大司马?”
李识衍缓缓向前,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与他们都没关系。在下今日前来,只为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沈康挑眉:“谁?”
“桑余。”
沈康面色一冷,笑容一点点隐去,眼中浮现杀意。
“你找她做什么?”
“十年前,沈重将军因镇压叛军而故,其女沈星也下落不明……”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后来,她入了宫,改名桑余,她的武功,也是你教的,是么?”
一瞬间,沈康浑身失了力气,仿佛从头到尾被一盆凉水浇透。
沈康的声音嘶哑至极,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李识衍不回答,直勾勾盯着他:“你可知,她为何会在宫中待这么多年?她应该记得自己的过去,不会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留在那里的。”
沈康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别过脸,避开李识衍的视线:“我不知道。”
“沈将军,”李识衍逐渐靠近,一张玉面下尽显杀意,寒意砭骨:“你知道的,不要试图诓骗摘星楼的人。”
沈康手指微僵,抬眼反问:“你是谁?你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李识衍一怔,眸色暗了暗:“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才会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