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蘅终于认真的看了看陆晚宁。
她今夜,有几分不同,似乎更是温柔顺从,比从前……还多了几分小心和难过。
桑余就从没有,对他露出过如此顺从脆弱的神情。
她只会借着自己对她的宠爱,一次次凌驾在他的底线之上。
又想起她了。
此刻,眼前有陆晚宁做比较,祁蘅忽然觉得,连贵女出身的晚宁都如此温柔恭顺,她为何就不能服一点软?
第126章 陆晚宁独宠
她还只是个孤女,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出身。
她凭什么永远有那么多的尊严和自己闹别扭?
陆晚宁继续说:“臣妾知道,陛下又是在想桑姐姐了。所以,臣妾从没有来打扰陛下,陛下不必为我烦心。今日来看陛下一眼,晚宁就知足了。”
说罢,陆晚宁就准备知趣的离开。
祁蘅忽然伸手拢住了陆晚宁的手。
陆晚宁终究是怀了自己的孩子,祁蘅忽然察觉,自己的确是冷落了她许久。
这宫中女子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迎合或谄媚,很久没有人为自己考虑过了。
敬事房太监恰在此时捧着绿头牌进来,祁蘅看也不看便说:“不必了,朕今夜摆驾长乐宫。”
陆晚宁惊喜的笑了,慌忙谢恩。
回宫鸾轿上,陆晚宁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轻笑:“你这个法子倒真是不错。”
红菱跪着为她打扇,团扇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寒光:“陛下怎么说也是男人,这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都是骄奢矜贵的世家嫡女出身,能让男子心软又愧疚的却没几个。”
“那位被贬的桑宝林,不也是因为惯会作出一副矫揉做作的可怜模样才让陛下心疼?”
“陛下在她那里未得温柔,此时娘娘却奉上这样的柔弱顺从,天下哪个男子,都是会心动的。”
陆晚宁笑容一错,缓缓浮上一层阴冷。
“可说到底,陛下还是因为在桑余那个贱人那里没得好,才会在我寻求慰藉,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红菱莞莞一笑,势在必得:“可我们只要这些时日的宠爱就够了。”
“什么意思?”
红菱微微挑眉,说道:“借着这些时日,彻底让陛下对桑余失去兴趣,最好是,将她废了赶出宫去。”
陆晚宁看着红菱,满意的笑了笑,将头上的珠钗取下来丢给了她。
“只要此事成了,你,本宫重重有赏。”
——
过了几日,夏意渐浓,御花园里的海棠已绽出点点红蕊。
清梧院。
云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宫女,手里捧着一方洒金帖子。
云雀没什么好脸色的说:“娘娘,长乐宫派人来了。”
红菱恭敬行礼,倒是不生气,“桑宝林万安。三日后,各宫嫔妃要齐去宫外花坊参加赏花宴,贵妃娘娘邀宝林同往。”
桑余未接庚贴,她不打算去,更不想因此见到祁蘅。
“帮我转告贵妃娘娘,我近日身子不爽利,恐怕……”
话音未落,红菱忽然开口,眼睛直勾勾望着桑余,“贵妃娘娘特意嘱咐了,说花坊就在摘星楼不远,各色花式开得极好,娘娘一定要去。”
桑余指尖一颤。
摘星楼。
桑余想起李识衍说的话,他不让她操心,只是说一切只需要按照他的计策而来。
这是他的计策么?
“百花齐放,确实难得。”桑余接过帖子,缓缓合上,“那替我谢过贵妃美意,嫔妾会准时前往。”
红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恭敬行礼后退下。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云雀才急道:“娘娘明知他们不怀好意,为何还要前去?”
桑余随意丢开帖子,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没猜错的话,李识衍这是要借陆晚宁的手,设了一计。
第127章 真正的喜欢
三日后,百花宴前。
宫门前车马喧嚣,各色鸾轿排列整齐。
祁翎让人从给他找了只小兔子,他抱着兔子非说像桑余,逗得桑余低头笑了起来。
还未抬眼,目光所及之处忽然看见了一双白金鹿皮靴。
桑余的笑容瞬间像被冻成了冰。
她缓缓抬头,只见玄色龙纹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祁蘅正在看她。
陆晚宁紧随其后,一袭月白纱裙衬得她如出水芙蓉。
祁蘅其实远远就看见桑余在笑,她柔和的蹲在祁翎面前,笑意温婉动人,像个乖巧无忧的少女。
她从前也这样蹲在自己面前笑。
所以祁蘅想要上前。
只是才走近,才与她对视,她的笑就在看见自己的一刹那消失了,变脸变得那么快。
又变成了冷漠与提防,仿佛他们之间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她真的……很讨厌他。
“皇兄!”祁翎眼看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欢快地跑来行礼,随即对陆晚宁说:“贵妃娘娘今日真好看!”
祁翎从头至尾只称桑余一人为皇嫂。
陆晚宁掩唇轻笑,眼尾恰到好处的薄红,她状似无意地往祁蘅身侧靠了靠:“小王爷真是越发聪慧了。”
桑余也也垂眸行礼:“嫔妾参见陛下、贵妃。”
祁蘅点了点头,让她起身。
已经有两个多月未见她了。
“桑宝林清减了。”祁蘅突然开口,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衣裙。
没有其他宫妃的织金刺绣,只简单绾了个单螺髻,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桑余一板一眼的回应:“天热,吃不下。”
祁蘅目光一动,望着她的神色晦暗了几分。
原来,并非他一人吃不下饭。
她也是如此么?
她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夜夜辗转难眠的想他?
看来,痛苦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对么?
祁蘅正要说什么,陆晚宁忽然开口:“臣妾知晓陛下或许想见桑姐姐,今日特邀了她来,陛下可高兴?”
祁蘅回过神来,看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桑余,不耐的皱起了眉。
“来一个后宫嫔妃朕就要高兴?那朕的脸岂不是要笑烂了?”
说罢,他便牵住陆晚宁的手转身向龙辇而去,说道:“你还有身子,和朕坐在一起放心一些。”
陆晚宁乖顺的低头浅笑,随着祁蘅上了龙辇。
祁翎过来扯了扯桑余的衣裙,以为她在难过,便奶声奶气的安慰道:“皇嫂,皇兄一定是高兴的,只是他不好意思说,所以才看不出来。”
桑余摸了摸祁翎的头,她说:“等小王爷长大就知道了,若是真心悦一个人,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皇嫂难过了?”
桑余笑了,摇摇头:“没有,他是皇上,是天子,自然不会对一个人一直好。”
况且,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没什么必要为他而难过。
祁翎努了努嘴:“等我将来长大了,就要一直对一个人好,就娶她一个,把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才不会当着她的面去牵别人的手!”
桑余被祁翎的话逗笑了,这孩子和祁蘅一点也不像,祁蘅小时候哪会说这么童真的话。
她伸出手指刮了刮祁翎的鼻子,嗔道:“你呀,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
“是夫子说的。”
桑余笑容凝滞了一下,迟疑的问:“他为何同你说这些?”
“夫子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他从小指腹为婚的姑娘,他就很喜欢那个姑娘。他还说,若是男子真心喜欢一个女子,怎么会什么都想压她一头,跟她争跟她吵?看到她难过心疼都还来不及,恨不得把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所以我瞧见皇兄和你天天吵架,天天都想欺负你,我就觉得,皇兄一定不是真心喜欢你,夫子说了,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桑余听着祁翎的话,缓缓的将其与李识衍的身形叠合。
“那他喜欢的那个姑娘,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将来过得很幸福。”
祁翎摇了摇头,正要说那个姑娘很多年前就与李识衍走散了,可容妃忽然从远处而来打断了二人。
齐嫔告病没来,容妃只能一个人,觉得无聊,索性便来寻桑余作伴。
她冲着陆晚宁的背影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难怪后宫人人都想给陛下生孩子,这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
说罢,她便看向桑余:“除了陆晚宁,后宫里陛下宠幸最多的就是你了,你怎么也不争气怀一个,气死她。”
桑余含蓄的笑了笑。
没气死陆晚宁,吃避子药的事就已经气死祁蘅了。
容妃拉着桑余和她一起,说车上备了好多好多的点心,祁翎闹着也要去,三个人便都上了一辆马车。
——
花坊是民间专门为宫廷培育名花名草的地方,就在长安街最繁华的地方。